原文

元是西都散汉，江南今日衰翁。
从来颠怪更心风。
做尽百般无用。
屈指八旬将到，回头万事皆空。
云间鸿雁草间虫。
共我一般做梦。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词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原本是西京洛阳一个闲散不羁的人，如今却成了流落江南的衰弱老翁。从来就是这般癫狂怪诞、心思不定。一生做尽了各种各样，却都觉无用之事。屈指算来，八十岁即将到来，回头望去，万事皆已成空。那高飞云间的大雁，与那匍匐草间的小虫，都和我一样，不过是在这世间做着一场大梦罢了。

赏析

这首词是朱敦儒晚年之作，以极其直白而沉痛的语言，总结了自己的一生，充满了人生幻灭之感与自嘲意味。上阕以“西都散汉”与“江南衰翁”的今昔对比开篇，时空跨度巨大，浓缩了从北宋承平到南宋飘零的沧桑巨变与个人身世浮沉。“颠怪心风”是自画像，也是对其特立独行一生的概括，“百般无用”则是价值判断，饱含无奈与自省。下阕“八旬将到”点明暮年，“万事皆空”是彻悟，更是虚无。末句“云间鸿雁草间虫。共我一般做梦”为全词点睛之笔，以宏阔的宇宙视角，将高飞的鸿雁与卑微的虫豸并置，最终都归结于“做梦”这一虚幻的共性，彻底消解了世俗的价值高低与生命意义，将个人的悲慨上升为对普遍人生的哲学观照。艺术上，语言浅近如话，却意蕴深长，在自嘲自贬中透出看破世情的苍凉与超脱，体现了朱敦儒晚年词风归于平淡自然、直抒胸臆的特点。

注释

西江月：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取自李白《苏台览古》诗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元是：原本是。元，通“原”。。
西都散汉：指作者早年隐居洛阳时的生活状态。西都，指洛阳（北宋以开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散汉，闲散不羁之人。。
江南今日衰翁：指作者晚年流寓江南，已成衰老之人。。
颠怪更心风：形容行为狂放、性格怪诞。颠，癫狂；怪，怪异；心风，指心思不定、行为反常。。
做尽百般无用：一生做了许多事情，但自觉都无用处。。
八旬：八十岁。旬，十年为一旬。。
云间鸿雁草间虫：高飞云间的大雁和匍匐草间的小虫。比喻世间万物，无论高低贵贱。。
一般：一样，同样。。

背景

朱敦儒（1081－1159），字希真，号岩壑，洛阳人，人称“洛川先生”。早年隐居不仕，以“清都山水郎”自许，词风清旷超逸。靖康之变后，辗转流离至江南。高宗绍兴年间，一度应召出仕，但因主战与秦桧不合，晚年复归隐。这首《西江月·其三》应作于其晚年（约1150年后），词人历经国破家亡、宦海浮沉，步入耄耋之年，回首一生，感慨万千，遂以词笔作人生总结，充满了幻灭与虚无的感喟，是其晚年心境与思想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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