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折芙蓉弄水，动玉佩、起秋风。
正柳外闲云，溪头澹月，映带疏钟。
人间厌谪堕久，恨霓旌未返碧楼空。
且与时人度日，自怜怀抱谁同。
当时种玉五云东。
露冷夜耕龙。
念瑞草成畦，琼蔬未采，尘染衰容。
谁知素心未已，望清都绛阙有无中。
寂寞归来隐几，梦听帝乐冲融。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婉约派 悲壮 抒情 文人 月夜 水边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秋景 词 遗民

译文

采摘荷花拨弄着清波，玉佩轻响，秋风乍起。正是柳林外闲云飘浮，溪水头淡月朦胧，与远处疏落的钟声交相映衬。我早已厌倦了这被贬谪人间的漫长岁月，只恨那仙家的霓旌仪仗未能返回，碧玉楼台已然成空。姑且与世俗之人一同度日，自我怜惜，这满腔情怀又有谁能相通？ 回想当年，在那五色祥云之东种植玉田，夜露清冷时驱使神龙耕耘。可叹那祥瑞的仙草已长满田垄，玉般的仙蔬却未曾采摘，尘世的风霜已染我衰老的容颜。有谁知道，我高洁的本心从未改变，依然眺望着那天帝的宫阙，在似有若无的缥缈之中。归来后寂寞地倚靠着几案，在梦境里聆听着天宫那和谐悠扬的仙乐。

赏析

此词为南宋遗民词人张炎之作，借游仙之思抒写亡国后的身世之悲与故国之恋，是其后期词风“清空骚雅”的典型代表。上片以“折芙蓉”、“动玉佩”的雅致动作起笔，勾勒出秋日水边的清冷画面，“闲云”、“澹月”、“疏钟”共同营造出空灵寂寥的意境。“厌谪堕久”、“恨霓旌未返”直抒胸臆，将个人漂泊比作仙官谪降，将故国沦丧喻为仙宫空寂，寄慨遥深。下片追忆“种玉”、“耕龙”的昔日理想（或暗指承平时代的生活），与如今“尘染衰容”的现状形成强烈对比。“素心未已”是词眼，表明其志节不改，然而“望清都绛阙有无中”，故国已如天宫般渺不可寻，唯有在“梦听帝乐”的虚幻中寻求慰藉。全词将深沉的亡国之痛、身世之感融入缥缈的仙家意象之中，情感沉郁而表达含蓄，用典精当，语言清丽，在空灵的境界里包裹着灼热的赤忱，体现了张炎词“意度超玄，律吕协洽”的艺术特色。

注释

折芙蓉弄水：采摘荷花，拨弄水面。芙蓉，荷花的别称。。
动玉佩、起秋风：玉佩随动作发出声响，秋风随之而起。玉佩，古代士人佩戴的玉饰，行走时相击有声。。
映带疏钟：与远处稀疏的钟声相互映衬。映带，景物相互关联衬托。。
厌谪堕久：厌倦被贬谪、流落人间已久。谪堕，指神仙被贬下凡，此处暗喻自己漂泊失意。。
霓旌：以霓虹为饰的旌旗，指仙家的仪仗。。
碧楼：指天上的仙宫楼阁。。
种玉五云东：在五色祥云之东种植玉田。用《搜神记》杨伯雍种玉得妻的典故，喻指早年曾有美好际遇或理想。五云，五色祥云，常指仙境。。
夜耕龙：在夜晚驱使龙来耕田。极言当年仙家生活或超凡志向。。
瑞草成畦：祥瑞的仙草已经长满田畦。。
琼蔬未采：珍贵的仙家蔬菜还未采摘。琼蔬，玉一般的蔬菜，指仙家之物。。
尘染衰容：尘世的风霜沾染了衰老的容颜。。
素心未已：本心、夙愿仍未改变。素心，本心，平素的志向。。
清都绛阙：天帝居住的宫阙。清都、绛阙皆指天宫。。
隐几：倚靠着几案。。
帝乐冲融：天宫的音乐和谐悠扬。冲融，充盈弥漫貌，形容乐声平和饱满。。

背景

张炎（1248-约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出身南宋世家，为循王张俊六世孙。宋亡时，张炎年近三十，家道中落，资产尽丧，曾北上元大都求官未果，晚年落魄纵游，卖卜为生。这首《木兰花慢》是其晚年作品，创作于宋亡之后。词中充满“谪堕”、“碧楼空”、“尘染衰容”等意象，深刻反映了遗民文人国破家亡后的飘零之痛与精神失落。他以“谪仙”自况，将故国比作遥不可及的“清都绛阙”，在游仙的外壳下寄托了刻骨的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悲，是南宋遗民词中“黍离之悲”的另一种艺术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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