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晚霞红。
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
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
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
谩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
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
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
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
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夜色 婉约派 幽怨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词 闺秀 黄昏

译文

晚霞一片绯红。看那山峦迷失在暮霭之中，烟雾使孤松显得朦胧。风动衣袖翩翩，轻盈宛若惊飞的鸿雁。心似明镜般澄澈，鬓发如云般浓密，在皎洁的月光下，独自赏玩着清影。空自悲凉啊，岁月渐渐流逝，如木槿花般朝开暮落的年华，已暗中换走了青春的容颜。 从前的往事，令我销魂凝神已久，十年光景竟是这般匆匆。回想那云轩中的美好生活如同一场幻梦，回首望去，只剩春天的虚空。彩凤已远飞，玉箫声断彻骨寒，长夜寂寂无声，心中遗恨无穷。可悲叹黄土早已埋葬了如玉的故人，我肝肠寸断，只能在东风中挥泪如雨。

赏析

这是宋代女词人孙道绚的一首悼亡词，情感深挚哀婉，艺术手法高超。上片以景起兴，“晚霞红”、“暮霭”、“烟暗孤松”勾勒出黄昏孤寂凄迷的意境，为全词定下悲凉基调。词人自比“惊鸿”，写其形影之孤清，“心似鉴，鬓如云”是对自我形象的刻画，也是与下文“衰容”的对比与伏笔。“弄清影，月明中”化用东坡名句，却无其旷达，反增孤寂。末句“蕣华潜改衰容”以朝开暮落的木槿花为喻，直指岁月无情、容颜衰老的核心哀伤。 下片直抒胸臆，切入悼亡主题。“十年光景匆匆”点明时间跨度，饱含沧桑之感。“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将过往美好浓缩为一梦，醒来只剩虚空，对比强烈，极具冲击力。“彩凤远，玉箫寒”连用两个典故，以萧史弄玉乘凤仙去的爱情神话，反衬自身爱人永逝、知音断绝的现实悲剧，用典精当而贴切。“夜悄悄，恨无穷”以静衬情，将无边长夜与无穷遗恨融为一体。结尾“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将情感推向高潮，“埋玉”之叹沉痛无比，“挥泪东风”则将个人悲痛融入无边春色，更显哀思之绵长广漠。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深，比喻、用典、对比、化句等多种手法交融，将一位女性在漫长岁月中对亡夫刻骨铭心的思念与生命流逝的悲感抒写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女性悼亡词中的佳作。

注释

醉思仙：词牌名。。
寓居妙湛：寄居在妙湛（可能为寺名或地名）。。
悼亡：悼念亡夫。。
晚霞红：傍晚的霞光一片红色。。
暮霭：傍晚的云雾。。
烟暗孤松：烟雾使孤松显得暗淡。。
翩翩风袂：随风飘动的衣袖。。
惊鸿：惊飞的鸿雁，形容体态轻盈。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
心似鉴：心像镜子一样明澈。鉴，镜子。。
鬓如云：鬓发浓密如云。。
弄清影：赏玩月光下自己的身影。化用苏轼《水调歌头》“起舞弄清影”。。
月明中：在皎洁的月光下。。
谩：徒然，空自。。
岁冉冉：岁月渐渐流逝。冉冉，渐进的样子。。
蕣华：木槿花，朝开暮落，比喻容颜易老或时光短暂。《诗经·郑风·有女同车》：“颜如蕣华。”。
潜改衰容：暗中改变了容颜，使之衰老。。
销凝：销魂凝神，指陷入深深的思念与悲伤。。
十年光景匆匆：十年时光匆匆而过。。
云轩：高耸入云的车驾或楼阁，此处指昔日美好的居所或生活。。
回首春空：回首往事，美好的春天已成空幻。。
彩凤远：彩凤远去，比喻爱人逝去，音信渺茫。典出《列仙传》萧史弄玉乘凤凰仙去，此处反用其意。。
玉箫寒：玉箫声断，气氛凄寒。亦暗用萧史弄玉典故，喻知音已逝。。
夜悄悄：夜晚寂静无声。。
恨无穷：遗恨无穷无尽。。
叹黄尘久埋玉：悲叹黄土早已埋葬了如玉之人。埋玉，旧时比喻有才华的人去世或美女殒命。。
断肠：形容极度悲伤。。
挥泪东风：在春风中挥洒泪水。。

背景

孙道绚，号冲虚居士，宋代福建建安（今建瓯）人，是宋代颇具才华的女词人。其夫早年去世，她三十岁丧夫，此后终身未再嫁，守节以终。这首《醉思仙》正是她悼念亡夫之作。词题中“寓居妙湛”表明她当时可能寄居在某处名为“妙湛”的寺庙或精舍之中。在宋代，一些寡居的女性有时会选择寄居佛寺道观以寻求精神寄托或清静环境。此词创作于其夫去世多年之后（词中提及“十年光景”），是词人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对亡夫深挚思念与自身生命孤寂感的集中抒发，情感更为沉郁深刻。其词作后被其子黄铢搜集，朱熹曾为其词集作序，给予了很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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