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万古同山川，八方异风俗。
男儿事弧矢，心目快一瞩。
结交必名胜，旷怀无狭促。
昂昂千丈松，朗朗百间屋。
彼富自钟鼎，我贫甘芋菽。
谁能工俯仰，未许相缚束。
读书头欲白，对客樽无渌。
由来多此士，皎皎驹在谷。
瞿唐候水齐，秋风祛暑溽。
归欤奉亲欢，羹丝鲙江玉。
青衫虽霜叶，已胜袍立鹄。
进退吾何疑，肯事羝羊触。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激昂 言志

译文

万古以来山川相同，八方之地风俗各异。男儿当立志建功立业，心中向往着纵目远眺的畅快。结交朋友一定要选择名流贤士，胸怀开阔绝不狭隘局促。要像那气宇轩昂的千丈青松，要像那明亮宽敞的百间广厦。他人自可享受钟鸣鼎食的富贵，我甘于清贫以芋豆为食。谁能善于在世俗中周旋逢迎？我绝不允许自己被外物束缚。读书读到头发将要斑白，面对客人杯中却无清酒可斟。自古以来多有这样的贤士，如同皎洁的白驹隐于山谷。在瞿塘峡等待江水涨平，让秋风吹散夏日的暑热湿闷。归去吧，回家侍奉双亲共享天伦之乐，烹煮江中鲜鱼做成美味的羹脍。身上青衫虽如霜叶般单薄，却已胜过那些身着锦袍的显贵。对于人生的进退我还有什么疑虑？岂肯像那触藩的羝羊般进退失据。

赏析

《重答》一诗是南宋诗人孙应时表明心志、抒写襟怀的作品，展现了其耿介超拔的人格追求与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对比手法鲜明**：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彼富自钟鼎，我贫甘芋菽”、“青衫虽霜叶，已胜袍立鹄”，将外在的贫富、地位的尊卑与内在精神的富足、人格的高下进行对比，凸显了诗人重精神、轻物质的价值取向，以及不慕荣利、坚守节操的坚定意志。 2. **意象运用精当**：诗人选取了“千丈松”、“百间屋”、“皎皎驹”、“霜叶”、“羝羊”等一系列意象。“千丈松”、“百间屋”象征其欲达到的崇高人格与宽广胸怀；“皎皎驹在谷”化用《诗经》典故，既表明自己志行高洁，也暗含对隐居或不得志状态的坦然；“青衫虽霜叶”的比喻，将贫士衣衫的单薄与秋叶的萧瑟相连，凄清中透出孤傲；结尾“羝羊触”的典故，则彻底否定了患得患失、进退维谷的庸俗心态。这些意象共同构筑了一个清高自守、从容淡泊的诗人形象。 3. **情感真挚，格调高昂**：诗歌情感充沛，从开篇男儿志在四方的豪情，到中间结交名士、旷达不羁的宣言，再到甘于清贫、拒绝束缚的决绝，最后归于奉亲归隐的宁静与对进退的坦然，情感脉络清晰而富有张力。全诗虽言及贫困，却无丝毫寒酸气，反而充满了一种基于道德自信和人格独立的昂扬格调，体现了儒家“君子固穷”、“忧道不忧贫”的思想境界。 4. **结构严谨，收放自如**：诗歌从宏观的“万古山川”、“八方风俗”起笔，逐渐收束到个人的志趣、交友、生活与抉择，最后以具体的归家奉亲场景和鲜明的进退态度作结，由远及近，由外而内，章法井然。结尾“进退吾何疑，肯事羝羊触”斩钉截铁，将全诗的情感与思想推向高潮，收束有力。

注释

1. 弧矢：弓箭。古代男子出生，以桑木为弓，蓬草为矢，射天地四方，象征男儿志在四方。此处代指男儿应从事的功业。。
2. 名胜：有名望的杰出人物。。
3. 旷怀：开阔的胸怀。狭促：狭隘局促。。
4. 昂昂：气概轩昂的样子。千丈松：比喻品格高洁、气节坚贞的君子。。
5. 朗朗：明亮宽敞的样子。百间屋：比喻心胸宽广，能容纳众人。。
6. 钟鼎：钟鸣鼎食，指富贵豪华的生活。。
7. 芋菽：芋头和豆类，泛指粗劣的食物，指清贫的生活。。
8. 俯仰：低头和抬头，比喻周旋、应付世俗。工俯仰：善于逢迎、周旋。。
9. 缚束：束缚，拘束。。
10. 樽无渌：酒杯中没有清酒。渌，清酒。形容生活清贫，无酒待客。。
11. 皎皎驹在谷：语出《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比喻贤能之士隐居在山谷之中。皎皎，洁白的样子。。
12.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以险峻著称。候水齐：等待江水涨平，便于行船。。
13. 祛暑溽：驱除盛夏的湿热。祛，除去。溽，湿润闷热。。
14. 羹丝鲙江玉：用江中的鲜鱼做成的鱼羹和鱼脍。鲙，通“脍”，切细的鱼肉。江玉，比喻江中鲜美的鱼。。
15. 青衫虽霜叶：青色的衣衫虽然像经霜的树叶一样单薄破旧。青衫，低级官吏或贫士的服装。。
16. 袍立鹄：穿着锦绣官袍像鹄一样站立。鹄，天鹅，站立时姿态挺拔，此处比喻达官贵人。。
17. 羝羊触：典故出自《周易·大壮》：“羝羊触藩，羸其角。”公羊用角撞篱笆，角被卡住，比喻进退两难。羝羊，公羊。。

背景

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南宋余姚（今属浙江）人。淳熙二年（1175年）进士，曾官黄岩尉、常熟令、邵武军通判等职，颇有政声。他是理学家陆九渊的弟子，学术思想上承象山心学。其诗文集为《烛湖集》。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推断，可能作于其仕途不甚得意或辞官归隐前后。南宋中期，朝廷偏安一隅，党争不断，许多正直士大夫感到抱负难伸。孙应时作为心学门人，更注重内心修养与道德人格的完善。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思想结合的产物，表达了他不随波逐流、不慕荣华、安贫守志、追求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的人生态度，也是对友人（或某种世俗观念）的再次郑重答复，故题“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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