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驱车适古道，道古世已今。
翳翳逃空虚，幸有跫然音。
欢言指万里，握手再沈吟。
得无霜露繁，恐复江汉深。
我闻道渴者，朵颐望梅林。
至味难诳口，达士多远心。
天渊本旷荡，鸢鱼各飞沈。
相期昆崙颠，弄月鸣瑶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古道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游仙隐逸 说理 飘逸

译文

我驾车前往那古老的道路，道路虽古，世间却已到了今时。道路荒僻幽暗，仿佛逃向虚空，所幸听到了你（前来）的脚步声令我欣喜。我们愉快地交谈，手指万里之外，握手之际再次陷入沉思。莫不是前路霜露繁重、艰辛异常？又恐怕像江汉之水一样阻隔深远。我听说那行路口渴的人，会鼓动腮颊渴望地望着梅林（以求止渴）。但至美的味道难以欺骗口舌（终究要尝到真味），通达之士往往怀有高远的心志。高天与深渊本是空旷辽阔的，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各自飞翔或沉潜。让我们相约在那昆仑山的顶峰，一起赏玩明月，弹奏瑶瑟。

赏析

这是一首酬答友人的五言古诗，展现了宋代文人高雅脱俗的志趣和深厚的友谊。诗作以“驱车适古道”起兴，营造出一种追寻古风、超然世外的意境。“翳翳逃空虚，幸有跫然音”巧妙化用《庄子》典故，既表达了知音难觅的孤独，又突出了友人到访的珍贵喜悦，情感真挚。中间部分通过“霜露繁”、“江汉深”的意象，委婉表达了对世路艰难、前路阻隔的隐忧，以及对友人可能面临的困境的关切。“望梅止渴”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强调“至味难诳口”，唯有真实的体验和高远的追求才有价值，体现了理性思辨色彩。结尾“天渊本旷荡，鸢鱼各飞沈”化用《诗经》，阐发万物各适其性的哲理，心境转为豁达。最终以“相期昆崙颠，弄月鸣瑶瑟”收束，将友谊升华为共同追寻精神至高境界的约定，想象瑰丽，意境飘渺，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仙逸之气。全诗语言古朴凝练，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由忧思转为旷达，再臻于超逸，层次分明，思致不凡，确如诗题所言。

注释

毗陵：古地名，今江苏常州。。
龚君以崇：指作者友人龚以崇，生平不详。。
见投：指对方投赠诗作。。
依韵：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唱和。。
驱车适古道：驾车前往古老的道路。适，往，到。。
翳翳：光线暗淡的样子，形容道路荒僻。。
逃空虚：逃向空旷寂静之地，指远离尘嚣。。
跫然音：脚步声。《庄子·徐无鬼》：“夫逃虚空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指在寂静中听到友人的足音而感到欣喜。。
欢言：愉快地交谈。。
沈吟：沉思吟味。。
得无：莫非，是不是。表示推测。。
霜露繁：比喻路途艰辛或世道艰难。。
江汉深：长江和汉水，比喻阻隔深远，前路艰难。。
道渴者：在道路上口渴的人。。
朵颐望梅林：鼓动腮颊望着梅林。朵颐，鼓动腮颊，形容渴望的样子。典故“望梅止渴”。。
至味：最美味的食物，此处比喻真理或高远的境界。。
难诳口：难以欺骗嘴巴（实际并无梅子）。。
达士：通达事理、超脱世俗的人。。
远心：高远的心志。。
天渊：高天和深渊。。
旷荡：空旷辽阔。。
鸢鱼各飞沈：老鹰在天上飞，鱼在水中沉。语出《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比喻万物各得其所，各适其性。鸢，老鹰。沈，同“沉”。。
相期：互相约定。。
昆崙颠：昆仑山顶。昆仑山，古代传说中的神山，仙人所居。颠，山顶。。
弄月：赏玩月色。。
鸣瑶瑟：弹奏玉饰的瑟。瑶，美玉。瑟，古代弦乐器。。

背景

此诗为南宋文人孙应时酬答友人龚以崇的作品。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余姚（今属浙江）人。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官黄岩尉、常熟令、邵武军通判等，有治绩。他是陆九渊的弟子，学术思想上承象山心学。其诗文集《烛湖集》已佚，清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中辑出二十卷。南宋中期，理学兴盛，文人交往常以诗文切磋学问、砥砺品性。龚以崇投赠“古风”，孙应时“依韵答之”，正是当时文人之间典型的诗歌唱和活动。此诗反映了在南宋偏安一隅、国势不振的背景下，一部分士人将精神寄托于对古道、古风的追寻以及对高远人生境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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