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复道明丹青,神剜鬼刻斧凿精。
呀然裂入兀不崩,飞流罅出悬珠璎。
旌旆夹道缤逢迎,霜锋雪锷立万兵。
奇峰十二剑削成,真赝等好不可评。
天柱拔立千仞擎,团团石骨瑩玉冰。
傍有岩穴半开扃,飞仙之宅凝神清。
虾蟆下饮腹不盈,背负阴壑深窈冥。
金碧满洞层云生,泓泉泠泠琴筑鸣。
林端黄牛老不耕,滩回白日随人行。
石马只耳梦偶灵,神祠箫鼓何铿铿。
江流万古郁不平,四时雷霆风雹声。
天垂匹练相回萦,日月避隐韬光明,朝云暮雨犬吠晴。
山腹人家真画屏,亦有竹阁连松亭。
褰裳可登呼可应,但愁蛮语无由听。
我来溯峡才几程,所见如许心骨惊。
阳台滟滪次第经,磨砺笔锋吾敌勍。
译文
三峡中的翠绿峭壁何等峥嵘险峻,排空耸立如同百丈高的层层城墙。重重楼阁与盘复栈道色彩明丽如画,那鬼斧神工的雕琢是何等精妙。山体豁然裂开却巍然不崩,飞瀑从裂缝中泻下,好似悬垂的珍珠璎珞。两岸山石如旌旗夹道缤纷相迎,又如万兵持着霜雪般锋利的刀剑肃立。十二座奇峰仿佛被利剑削成,真假难辨,美好得无法评说。天柱般的山峰拔地而起,千仞高擎,圆润的石骨晶莹如美玉寒冰。旁边有岩穴半开半掩,那是飞仙居住的宅邸,凝聚着清幽的神韵。形似虾蟆的岩石俯身饮水却永不盈满,背负着幽暗深邃的山谷。洞中金碧辉煌,层层云雾缭绕,深潭泉水泠泠作响,如琴筑合鸣。山林尽头的黄牛滩,老黄牛已不再耕作,险滩迂回,白日仿佛也随着行人移动。独耳的石马偶然显灵,神祠中的箫鼓声何等铿锵响亮。江流万古奔腾,郁结着不平之气,四季都响彻着雷霆风雹般的声音。天边垂下的瀑布如匹练相互萦绕,日月在此也避隐了光芒。朝云暮雨,连犬吠都预示着天晴。山腰的人家真如画屏般美丽,也有竹楼连着松亭。提起衣裳便可攀登,呼喊也能得到回应,只是愁苦听不懂当地的蛮语。我逆流而上经过三峡才走了几程,所见景象已如此令人心惊骨动。阳台与滟滪堆依次经过,这奇险的山水磨砺了我的笔锋,成为我创作中强劲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