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两崖夹道立削铁，涧水悲鸣浅飞雪。
上有石城连天横，剑戟相磨气明灭。
出门下瞰山盘纡，石磴斗落十丈馀。
敌来仰首不得上，百万渠能当一夫。
井蛙未识河山广，分明到此生狂想。
岂知天险乃误人，祸首子阳终衍昶。
渭水秦川指顾中，剑门空复老英雄。
传檄将军真得意，落星愁杀卧龙翁。
七言古诗 关隘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悲壮 文人 沉郁 议论 雄浑

译文

两边的山崖如刀削铁铸般夹道耸立，涧中溪水悲鸣，激起的浪花如白雪飞溅。上方有石砌的关城横亘天际，山峰如剑戟相磨，在云雾中气象明灭变幻。走出关门向下俯瞰，山路盘旋曲折，石阶陡峭，垂直下落十余丈。敌人来犯只能仰首兴叹无法攀登，纵有百万大军又怎能抵挡这一夫当关的险要？见识短浅如井底之蛙，未能认识河山的广阔，分明到了这险要之地便生出狂妄的幻想。哪里知道天险反而会贻误人，恃险割据的祸首，从公孙述到王衍、孟昶，终究都灭亡了。渭水秦川的广阔天地仿佛就在手指目顾之间，剑门关徒然在此，消磨了多少英雄豪杰。那些传檄而定的将军们真是得意，而巨星陨落、壮志未酬的愁苦，却杀死了卧龙先生诸葛亮。

赏析

《剑门行》是一首以雄奇险峻的剑门关为题材，融写景、咏史、议论于一体的七言古诗。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意象雄奇，气势磅礴**：开篇即以“削铁”、“悲鸣”、“飞雪”、“剑戟相磨”等极具力度和声响的意象，勾勒出剑门关陡峭、险恶、肃杀的自然环境，画面感极强，读来如临其境，先声夺人。 2. **对比强烈，议论深刻**：诗歌在极力渲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后，笔锋陡转，提出“岂知天险乃误人”的核心观点。通过“井蛙”的比喻和“子阳终衍昶”的历史例证，深刻批判了那些依赖地理天险、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割据势力，揭示了“在德不在险”的历史教训。这种从物理险峻到历史反思的转折，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3. **用典精当，情感沉郁**：诗中连用公孙述、王衍、孟昶三个蜀地亡国之君的典故，以及“传檄将军”与“卧龙翁”的对比，将剑门关的历史沧桑与英雄悲慨融为一体。结尾“愁杀卧龙翁”一句，既是对诸葛亮北伐未捷、星落五丈原的深切悲悯，也暗含了对所有因困守天险而终致败亡的历史人物的复杂慨叹，使全诗在雄浑之外，更添一层沉郁苍凉的历史厚重感。 全诗语言遒劲，结构严谨，由景入史，由史生论，成功地将自然奇观转化为历史哲学思考，是一首优秀的山水咏史之作。

注释

1. 削铁：形容山崖陡峭如刀削斧劈，坚硬如铁。。
2. 涧水悲鸣：山谷中的溪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3. 浅飞雪：形容涧水激起的白色浪花，如同飞雪。。
4. 石城：指剑门关的关城，依山而建，坚固如石。。
5. 剑戟相磨：形容山峰林立，如同剑戟相互摩擦碰撞。气明灭：指山间云雾缭绕，气象变幻不定。。
6. 盘纡：盘旋曲折。。
7. 石磴斗落：石阶陡峭，近乎垂直下落。斗，通“陡”。。
8. 渠：他，指敌人。。
9. 井蛙：比喻见识短浅之人，此处暗指据守险要而自大的割据者。。
10. 子阳：指公孙述，字子阳，新莽时据蜀称帝，后被东汉光武帝刘秀所灭。。
11. 衍昶：指王衍和孟昶。王衍是前蜀后主，孟昶是后蜀后主，二人皆因恃险享乐而亡国。。
12. 渭水秦川：指关中平原，代指中原王朝的核心地区。。
13. 指顾中：手指目顾之间，形容距离很近或轻易可达。。
14. 传檄将军：指接受檄文、传令而定的一方将领。此处用典，暗指历史上轻易攻破蜀地的将领，如邓艾、钟会等。。
15. 落星：指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相传有巨星陨落。。
16. 卧龙翁：指诸葛亮，号卧龙。。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判断，当为后人凭吊剑门关古迹、感慨蜀地历史之作。剑门关位于今四川省剑阁县，是古蜀道上的重要关隘，以“剑门天下险”闻名，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历史上，蜀地因其四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地理特点，多次成为割据政权的根据地，如东汉初年的公孙述（子阳）、三国时期的蜀汉、五代时期的前蜀（王衍）、后蜀（孟昶）等。这些政权大多初期凭险固守，后期则因统治腐朽、丧失进取心而迅速败亡。诗人游览剑门险隘，追思这些历史往事，深刻体会到单纯依赖天险的局限性，甚至危险性，因而写下此诗，以警后人。诗歌可能创作于明清时期，是文人怀古思潮下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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