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孤舟了不梦邯郸,起凭阑干烟水閒。
五夜清风鸣鼓角,一天佳月悄江山。
客身憔悴衣尘黑,世路崎岖鬓发斑。
未决乘流便东下,明朝且复剑门关。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隘 写景 剑南 含蓄 夜色 官员 巴蜀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河 沉郁 游子 羁旅思乡 苍凉

译文

孤舟夜泊,早已不再做那邯郸美梦,起身凭靠船栏,只见江面烟波浩渺,一片闲静。五更时分的清风吹来鼓角之声,满天的美好月光静静地笼罩着江山。我这客居之身已然憔悴,衣衫沾满旅途的尘灰;人生道路崎岖坎坷,两鬓早已斑白。尚未决定是否要顺流东下,明天姑且还是再次去往那险峻的剑门关吧。

赏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孙应时行旅蜀道,夜泊益昌时所作。全诗以“夜泊”为基点,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情感深沉,意境苍凉。首联以“邯郸梦”典故开篇,表明诗人已摒弃虚妄的功名幻想,转而面对现实的羁旅与江山夜色,奠定了全诗超脱而又略带惆怅的基调。颔联写景精妙,“五夜清风”与“一天佳月”对仗工整,以“鸣”衬“悄”,动静相生,勾勒出蜀道月夜清冷而壮阔的独特画面,极具画面感和空间感。颈联由景及人,直抒胸臆,“衣尘黑”与“鬓发斑”的细节刻画,形象地展现了诗人长期漂泊、仕途坎坷的疲惫与沧桑,情感真挚动人。尾联在去留之间踌躇未决,最终选择再赴“剑门关”这一险途,既呼应了“世路崎岖”的感慨,又隐隐透露出不畏艰险、继续前行的复杂心绪,使诗意在低沉中见出韧劲。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将个人身世之叹与蜀道险峻之景完美融合,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时代动荡中的普遍心境与坚韧品格。

注释

益昌:古地名,今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一带,为古蜀道上的重要关隘。。
夜泊:夜晚停船靠岸。。
邯郸梦: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中入梦,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方知是梦。比喻虚幻不实的人生追求或富贵荣华。。
阑干:栏杆。。
烟水閒:閒,同“闲”。指江面上烟雾笼罩,水波平静的闲适景象。。
五夜:即五更,指深夜。。
鼓角:古代军中用以报时、警众的鼓和号角。此处或指更鼓之声。。
一天:满天。。
佳月:明月。。
悄江山:悄,寂静。月光下的江山一片寂静。。
客身:客居他乡之身,诗人自指。。
衣尘黑:衣服上沾满黑色的尘土,形容旅途劳顿。。
世路崎岖:比喻人生道路艰难坎坷。。
鬓发斑:鬓角头发花白。。
乘流便东下:顺着江水(嘉陵江)的便利向东航行。。
剑门关:位于今四川省剑阁县北,是古代由秦入蜀的险要关隘,以“剑门天下险”闻名。。

背景

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南宋余姚(今属浙江)人。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官黄岩尉、常熟令、邵武军通判等职。他为官有政声,师事陆九渊,学术上属心学一脉。此诗应作于其入蜀为官或游历期间。益昌(今四川广元昭化)地处嘉陵江畔,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古金牛道上的重镇,毗邻剑门关。南宋时期,四川作为抗金(后抗蒙)的战略后方,地位重要,但入蜀道路依然艰险。诗人夜泊于此,面对险峻山川与寂静月夜,联想到个人宦海浮沉与国家时局,遂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羁旅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