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际行云红一缕。
无尽青山，江水悠悠去。
更上层楼凭远处。
凄凉今古悲三楚。
心事多端谁共语。
酒醒愁来，望望家何所。
薄宦漂零成久旅。
天涯却羡鸿遵渚。
人生感慨 写景 凄凉 古迹 婉约派 惆怅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河 沉郁 游子 荆楚 词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天边流动着一缕红色的云霞。眼前是望不尽的连绵青山，悠悠江水向远方流去。我再次登上高楼，倚栏向更远处眺望。这古往今来三楚之地的沧桑变迁，令人感到无限凄凉。 心中千头万绪的愁思，能向谁倾诉？酒意醒来，愁绪更浓，一次次极目远望，我的家乡又在何方？官职卑微，四处漂泊，早已成了长久的羁旅之客。流落天涯，我反而羡慕那些沿着沙洲飞行、尚有轨迹可循的大雁。

赏析

此词为周邦彦宦游长沙时所作，是一首典型的羁旅行役、思乡怀归之词。上片写登楼所见之景，以“天际行云”、“无尽青山”、“悠悠江水”勾勒出开阔而苍茫的意境，“红一缕”的点缀又为画面增添了一丝凄艳的色调。由眼前实景引发“凄凉今古”的历史沧桑感，将个人愁思置于广阔的时间维度中，情感顿显深沉厚重。下片直抒胸臆，“心事多端谁共语”道尽孤寂，“酒醒愁来”写借酒浇愁愁更愁的常态。“望望家何所”以重复的动词强化了眺望的急切与无果的怅惘。结尾“薄宦漂零”点明愁苦根源，而“却羡鸿遵渚”更是神来之笔，人不如雁的对比，将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悲凉与对安定生活的渴望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词写景苍茫宏阔，抒情婉转深挚，语言精炼而意蕴丰厚，体现了周邦彦词“富艳精工”之外沉郁顿挫的另一面。

注释

蝶恋花：词牌名，又名“凤栖梧”“鹊踏枝”等。。
天际行云红一缕：天边飘着一缕红色的云彩。行云，流动的云。。
无尽青山：连绵不绝的青山。。
江水悠悠去：江水悠长地向远方流去。悠悠，形容水流长远的样子。。
更上层楼凭远处：化用唐代王之涣《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诗意，指登上高楼向更远处眺望。凭，倚靠。。
凄凉今古悲三楚：面对眼前景象，为古往今来三楚之地的沧桑变迁感到悲凉。三楚，战国时期楚地疆域广阔，有西楚、东楚、南楚之分，后世多泛指湖南、湖北一带，此处特指词人所在的湖南长沙地区。。
心事多端谁共语：心中思绪纷繁复杂，能向谁倾诉呢？多端，头绪繁多。。
酒醒愁来：酒意醒了，愁绪却涌上心头。。
望望家何所：眺望又眺望，不知家乡在何方。望望，一再眺望。何所，何处。。
薄宦漂零成久旅：官职卑微，漂泊不定，已成为长久的羁旅。薄宦，卑微的官职。。
天涯却羡鸿遵渚：身处天涯，反而羡慕那些沿着水中小洲飞行的鸿雁。鸿，大雁。遵，沿着。渚，水中的小块陆地。语出《诗经·豳风·九罭》：“鸿飞遵渚。”此处反用其意，大雁沿渚飞行尚有轨迹可循，而自己却漂泊无定。。

背景

此词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周邦彦中年以后宦游湖南长沙时所作。周邦彦一生仕途并不得意，虽精通音律，词才卓著，但长期担任地方官职，辗转漂泊。长沙古属楚地，历史底蕴深厚，但远离中原政治文化中心。词人身处异乡，登高望远，面对楚地山川，既感怀历史兴衰，更触动自身宦游漂泊、怀才不遇、思乡念亲的复杂心绪。词题中“一名凤栖梧”是词牌“蝶恋花”的别名，也暗含了寻觅归宿而不得的意味，与词旨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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