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往事千端，都笑道、衰翁宦拙。
今会得、人情物态，尽皆休说。
广厦尽堪舒笑傲，层楼又见凌空阔。
试闲思、画戟比衡门，谁优劣。
尘里事，无休歇。
楼上事、真奇绝。
有一川虚旷，万山环列。
识破古今如旦暮，肯将物我刚分别。
愿时时、与客坐楼心，谈风月。
人生感慨 写景 山川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词 说理 豪放 豪放派 隐士

译文

回首往事千头万绪，旁人都笑我这衰老之人做官笨拙不通达。如今我已领悟，世态人情种种，都无须再多说。宽敞的华屋足以让我舒展胸怀、笑傲人生，眼前的高楼又见它高耸入云、视野开阔。试着闲下心来想一想，高门显贵的画戟府邸与我这横木为门的陋室，究竟谁优谁劣？ 尘世中的俗务，纷扰不休没有停歇。而登楼远眺的心境，真是奇妙超绝。眼前是一片空旷辽远的平川，四周是万山环绕排列。看破了古往今来不过如朝夕般短暂，又怎肯固执地将外物与自我截然分别？但愿能时时与宾客坐在这高楼中心，畅谈那清风明月。

赏析

此词是辛弃疾退隐闲居时期的作品，集中体现了其后期词作中旷达超脱、参透世情的思想境界与艺术特色。上阕以自嘲口吻开篇，“衰翁宦拙”是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无奈与自省。随后笔锋一转，以“广厦”、“层楼”的物理空间之开阔，象征内心世界的豁达与超越。将“画戟”（权势象征）与“衡门”（隐逸象征）对比发问，实则答案已在词人心中，表达了对功名富贵的淡泊。下阕进一步深化主题，“尘里事”与“楼上事”形成鲜明对照，前者“无休歇”令人疲惫，后者“真奇绝”令人神往。“一川虚旷，万山环列”的壮阔景象，既是实景描绘，更是词人博大胸襟的写照。结尾“识破古今如旦暮”一句，充满历史沧桑感与哲学思辨色彩，达到了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最后的“谈风月”之愿，并非逃避，而是在参透后的主动选择，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追求精神自由的超然生活态度。全词语言豪放而内蕴深沉，在开阔的意境中流淌着理性的思索，是辛弃疾豪放词风与哲理思考相结合的典范。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前片四仄韵，后片五仄韵，一般例用入声韵。。
其一：表示这是作者以《满江红》为词牌创作的多首词中的第一首。。
衰翁宦拙：衰翁，衰老之人，作者自指；宦拙，指为官笨拙，仕途不顺。。
会得：领会，懂得。。
人情物态：世态人情，指官场和世俗的种种情状。。
广厦：高大的房屋。。
舒笑傲：舒展心怀，笑傲人生。。
层楼：高楼。。
凌空阔：高耸入云，视野开阔。。
画戟：古代宫门、官府门前或显贵之家门前列戟作为仪仗，戟上施有彩画，故称画戟，代指高官显宦的府邸。。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代指隐士或平民的居所。。
尘里事：尘世中的俗务，指官场事务、名利纷争。。
无休歇：没有停止的时候。。
楼上事：指在高楼之上（超脱尘世）的心境与活动。。
一川虚旷：一片平川空旷辽远。。
万山环列：群山环绕排列。。
识破古今如旦暮：看透古往今来的历史变迁，如同早晚更替一样短暂平常。。
物我刚分别：将外物（客观世界）与自我（主观意识）截然分开、对立起来。。
谈风月：谈论清风明月等自然景物，引申为谈论超脱世俗的闲适话题。。

背景

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内容与心境判断，应作于辛弃疾中年以后，屡遭弹劾、罢官闲居江西带湖或瓢泉时期（大致在1182年至1207年之间）。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却命运多舛，屡受排挤，壮志难酬。长期的投闲置散，使他有机会深入乡村，寄情山水，反思人生。此词正是他这一时期思想状态的写照。在远离政治中心的乡野，他从壮志凌云的抗金志士，逐渐转变为参悟世情的哲人隐士。词中“衰翁”的自称、“宦拙”的自嘲，以及对于“画戟”与“衡门”的思考，都深刻反映了他在理想受挫后，对人生价值、仕隐出处的重新审视与定位，是其复杂内心世界的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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