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流莺一去无消息，燕怯春寒归未得。
绿窗清昼静无人，似把衷情诉知识。
上苑东风二月春，淡黄杨柳初成阴。
解将一片无情舌，学尽百般能语禽。
红英紫萼纷如雪，万姹千娇总饶舌。
莫嫌花外太啁啾，默默难酬好时节。
须臾绿暗红亦稀，伯劳杜宇鹰鹯飞。
更兼猎弋恣罗网，卷舌不语全毛衣。
堪嗟国士徒切直，不似幽禽明语默。
何如钳口归山林，莫问燕南并越北。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沉郁 花草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黄莺飞走后再无音讯，燕子畏惧春寒也未能归来。绿纱窗下白日清静无人，百舌鸟仿佛在向知己倾诉衷肠。皇家园林里东风送暖，正是二月春光，淡黄色的杨柳刚刚萌发绿荫。它懂得用这一片看似无情的巧舌，学尽了各种能言善语的禽鸟鸣叫。红花紫萼纷落如雪，万紫千红的花朵也仿佛在喧闹多言。请不要嫌弃花丛外鸟声太过啁啾繁杂，在这美好的时节里，沉默反而难以回报春光。转眼间绿叶浓密红花也变得稀疏，伯劳、杜鹃、鹰鹯纷纷飞起。再加上猎人肆意张设罗网捕鸟，（百舌鸟）只好卷起舌头不再鸣叫，以求保全性命。可叹那些国中才俊徒然恳切直谏，还不如幽林中的鸟儿懂得何时该鸣叫、何时该沉默。不如闭口不言归隐山林，不要再过问天南地北的是是非非。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讽喻诗，借咏百舌鸟的遭遇，抒发了对官场险恶、直言招祸的感慨，并表达了归隐避祸的思想。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拟人象征，寄托深远**：诗人将百舌鸟完全人格化，它“似把衷情诉知识”、“解将一片无情舌”，其学舌、喧闹、最终被迫“卷舌不语”的经历，正是古代许多才识之士，尤其是谏官、言官命运的真实写照。他们起初凭借才智积极发声，最终却因环境险恶（“猎弋恣罗网”）而被迫沉默以求自保。 2. **对比强烈，寓意深刻**：诗中构建了多重对比。一是百舌鸟在“好时节”里的“饶舌”与后来“卷舌不语”的对比，展现了环境由宽松到严酷的变化。二是“百般能语禽”与“伯劳杜宇鹰鹯飞”的对比，后者象征凶险的势力。三是“幽禽明语默”与“国士徒切直”的对比，直接点明主旨，讽刺了士人不如禽鸟懂得进退之道的悲哀，实则是对压抑言论的社会的控诉。 3.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诗的前半部分描绘百舌鸟在春日里自由学舌、喧闹的活泼场景，笔调轻快。中间“须臾”一词转折，时光流逝，环境骤变，“绿暗红稀”，猛禽出现，猎网密布，气氛顿时紧张压抑。最后引出议论，抒发感慨，由物及人，升华主题，逻辑严密。 4. **语言生动，意象丰富**：“流莺”、“燕怯”、“绿窗”、“红英紫萼”、“淡黄杨柳”等意象共同构筑了明媚而富有生机的初春画面，与后文的肃杀景象形成强烈反差，增强了艺术的感染力。

注释

百舌：鸟名，即乌鸫，善鸣，能模仿多种鸟叫，故名。。
流莺：即黄莺，因其鸣声流转，故称。。
燕怯春寒：燕子因春寒而胆怯，不敢北归。。
绿窗：指女子居室或书房的窗户。。
知识：此处指相知、相识的人。。
上苑：皇家园林。。
淡黄杨柳初成阴：指杨柳刚长出淡黄色的嫩叶，形成初萌的树荫。。
解将：懂得用。。
红英紫萼：红色的花瓣，紫色的花萼。泛指各色花朵。。
万姹千娇：形容百花娇艳。姹，美丽。。
饶舌：多嘴，话多。此处拟人化，形容鸟鸣喧闹。。
啁啾：形容鸟叫声细碎繁杂。。
伯劳：一种鸣禽，性凶猛。。
杜宇：即杜鹃鸟，啼声悲切。。
鹰鹯：鹰和鹯，均为猛禽。鹯，似鹞鹰的一种猛鸟。。
猎弋：打猎。弋，用带绳子的箭射鸟。。
恣罗网：肆意张设罗网。。
卷舌不语：收起舌头不说话。比喻沉默。。
全毛衣：保全羽毛完整的身体，指保全自身。。
国士：一国中才能最杰出的人物。。
切直：恳切率直。。
语默：说话与沉默。。
钳口：闭口不言。。
燕南越北：泛指南北各地。燕，指北方；越，指南方。。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当为唐宋以后文人托物寓怀之作。其创作背景与封建社会中后期言路不畅、党争激烈、文人动辄得咎的政治环境密切相关。许多有识之士因直言进谏而遭受排挤、贬谪甚至杀身之祸（如东汉党锢、明代廷杖、清代文字狱），“因言获罪”成为普遍现象。诗人借咏百舌鸟，深刻反映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知识分子从积极入世到被迫噤声，最终萌生归隐念头的普遍心理历程和生存困境。诗中对“猎弋恣罗网”的恐惧，正是对现实中政治迫害的隐晦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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