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缥蒂缃枝,玉叶翡英,百梢争赴春忙。
正雨后、蜂黏落絮,燕扑晴香。
遗策谁家荡子,唾花何处新妆。
想流红有恨,拾翠无心,往事凄凉。
春愁如海,客思翻空,带围只看东阳。
更那堪、玉笙度曲,翠羽传觞。
红泪不胜闺怨,白云应老他乡。
梦回羁枕,风惊庭树,月在西厢。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庭院 抒情 文人 春景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子 羁旅思乡 遗民 雨景 黄昏

译文

淡青色的花蒂,浅黄的枝条,如玉的叶子,翡翠般的花朵,千百条花枝争相奔赴这春天的繁忙。正是雨后初晴,蜜蜂黏附着飘落的柳絮,燕子扑掠着晴空中的花香。是谁家游子遗落了马鞭?那娇美如花的又是何处的新妆?想来那随水漂流的红花定有幽恨,而我已无心像从前那样拾翠游春,往事只觉一片凄凉。 春愁如海般深广,客居的思绪在空中翻腾,腰围日渐消瘦,堪比当年的沈东阳。更哪堪听到玉笙吹奏的曲调,看到翠羽装饰的酒杯传递畅饮。闺中人的红泪承受不住深深的哀怨,远方的白云也应为我这他乡之客而衰老。从梦中醒来,独对客舍的孤枕,晚风惊动了庭院的树木,一弯残月,正斜挂在西厢房上。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春日羁旅抒怀之作,艺术上颇具特色。上阕以秾丽工笔描绘雨后春景,“缥蒂缃枝,玉叶翡英”设色明艳,对仗精巧,展现万物争春的蓬勃。“蜂黏落絮,燕扑晴香”动态捕捉细腻,视听嗅三感交融,画面鲜活。然笔锋陡转,由“遗策”、“唾花”引出对往昔游春乐事的追忆与“流红有恨”的怅惘,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下阕直抒胸臆,“春愁如海,客思翻空”以海喻愁,以空写思,极言愁思之深广无依。“带围只看东阳”用典贴切,自伤形销骨立。“玉笙”、“翠羽”的宴乐场景与“红泪”、“白云”的哀怨思乡形成强烈对比,虚实相生,既想象闺中人的思念,又借“白云老”拟人化手法,将自身漂泊之久、乡愁之浓投射于无情之物。结尾“梦回羁枕”三句,以景结情,风惊庭树,月在西厢,以动衬静,以冷寂之景收束全篇,将羁旅孤寂、时光流逝、往事成空的复杂心绪凝于这静谧而惊心的画面之中,余韵悠长。全词情感沉郁顿挫,语言精工雅丽,典故运用自然,是宋末遗民词人感时伤世、漂泊情怀的典型写照。

注释

缥蒂缃枝:缥,淡青色;缃,浅黄色。形容花蒂与枝条的颜色。。
翡英:翡,翡翠色,指绿色;英,花。指绿色的花叶。。
遗策:遗落的马鞭。策,马鞭。。
荡子:游子,远行在外的人。。
唾花:形容女子娇美的姿态。典出《飞燕外传》,赵飞燕唾沫如花。此处指代美丽的女子。。
流红:指飘落水中的红花。暗用“红叶题诗”典故,喻指男女情事或时光流逝之憾。。
拾翠:拾取翠鸟羽毛,或指春日女子游春。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带围只看东阳:带围,腰带的尺寸,指腰身;东阳,指南朝沈约,曾任东阳太守,因操劳而消瘦,后以“沈腰”或“东阳瘦”指身体消瘦。此处指自己因愁思而消瘦。。
玉笙度曲:用玉笙吹奏乐曲。。
翠羽传觞:翠羽,翠鸟羽毛装饰的酒杯,或指代美女;传觞,传递酒杯,指宴饮。。
红泪:女子的眼泪。典出《拾遗记》,薛灵芸离别父母入宫,泪凝如血。。
白云应老他乡:化用“白云亲舍”典故,唐代狄仁杰望云思亲,此处反用,指自己久客他乡,连白云都仿佛因思念而衰老。。
羁枕:旅居客舍的枕头。。
西厢:西边的厢房。常指情人相会或独处之所,如《西厢记》。此处指夜深月斜,渲染孤寂。。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末年。作者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专心著述,是宋元之际重要的遗民词人。其词多感怀时事,追念故国,风格遒劲,情辞跌宕。这首《雨中花慢·春日旅况》当是其晚年漂泊旅途中所作。南宋灭亡后,词人内心充满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春日本是欢愉时节,但于亡国遗民眼中,繁华春景更易触发今昔盛衰之对比与个人孤寂无依之痛楚。词中“往事凄凉”、“客思翻空”、“白云应老他乡”等句,均浸透着深沉的亡国哀痛与羁旅愁思,非一般春愁旅怨可比,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与个人身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