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淡四垂幕，云细不成衣。
西风扫尽纤翳，凉我鬓边丝。
破匣菱花飞动，跨海清光无际，草露滴明玑。
杯到莫停手，何用问来期。
坐虚堂，揩病眼，溯流辉。
云山应有幽恨，瑶瑟掩金徽。
河汉无声自转，玉兔有情亦老，世事巧相违。
一写谪仙怨，双泪满君颐。
中秋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幽怨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武将 江南 沉郁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说理 豪放派

译文

天空澄净如四面垂下的帷幕，云彩纤细无法织成衣裳。西风扫尽了空中微尘，凉意侵袭着我鬓边的白发。月亮如破匣而出的菱花镜光华飞动，清辉跨越海面无边无际，草叶上的露珠像明亮的珍珠滴落。酒杯到了手中就不要停歇，何必去问那未来的归期？ 独坐在空寂的厅堂，擦拭着昏花的病眼，追寻那流动的月光。云山之间想必也藏着幽深的憾恨，所以连瑶瑟也掩上了金徽不再弹奏。银河无声地自行流转，月中的玉兔纵使有情也会衰老，世间万事总是巧妙地违背人的心愿。一写下这谪仙般的哀怨，双行热泪便沾满了你的面颊。

赏析

此词为辛弃疾中秋感怀之作，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情怀熔铸于一轮明月之中，意境苍凉沉郁，情感深挚动人。上片写中秋月色，以“天淡”、“云细”、“西风”营造出清冷寥廓的秋夜背景，“破匣菱花”、“跨海清光”的比喻雄奇飞动，展现辛词一贯的豪放笔力，但“凉我鬓边丝”已暗渗人生易老的悲凉。“杯到莫停手”的强自宽慰，更反衬出心底的无奈。下片转入深沉抒情，“坐虚堂，揩病眼”的自我形象刻画，尽显英雄暮年的孤寂与不甘。“云山幽恨”、“瑶瑟掩徽”以景物拟人，含蓄表达壮志难酬的幽愤。“河汉无声”、“玉兔亦老”则是对宇宙永恒与人生短暂的深刻哲思，最终归结为“世事巧相违”的沉重叹息。末句“一写谪仙怨，双泪满君颐”，情感喷薄而出，以李白自比，将个人遭际提升至千古才人共通的悲剧高度，泪洒词篇，感人至深。全词将写景、抒情、议论完美结合，语言凝练而意象丰美，在豪放中见沉郁，于旷达处藏悲辛，是辛词中深具代表性的节令抒怀佳作。

注释

天淡四垂幕：天空澄净，像四面垂下的帷幕。。
云细不成衣：云彩纤细，不能织成衣裳。。
纤翳：细微的云翳、尘埃。。
破匣菱花飞动：形容月亮从云层中破出，月光如菱花镜般明亮飞动。菱花，指菱花镜，古代铜镜的一种。。
跨海清光无际：月光跨越海面，清辉无边无际。。
明玑：明亮的珍珠，此处比喻草叶上的露珠。。
杯到莫停手：酒杯到了手中就不要停下。。
何用问来期：何必询问未来的归期。。
揩病眼：擦拭因病而昏花的眼睛。。
溯流辉：追寻、回溯流动的月光。。
瑶瑟掩金徽：精美的瑟琴掩上了琴徽（停止弹奏）。瑶瑟，用玉装饰的瑟。金徽，琴瑟上标示音位的金色标记。。
河汉无声自转：银河无声地自行转动。河汉，银河。。
玉兔有情亦老：传说月中的玉兔纵然有情，也会衰老。玉兔，指月亮。。
世事巧相违：世间的事情总是巧妙地违背人的意愿。。
谪仙怨：原为词牌名，此处指被贬谪仙人的哀怨之情。谪仙，常指李白，此处或为作者自况。。
颐：面颊，腮。。

背景

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词中“揩病眼”、“鬓边丝”等语推断，应作于辛弃疾晚年闲居江西带湖或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收复中原，却屡遭南宋朝廷主和派的排挤与打压，多次被贬谪罢官，投闲置散长达二十年。中秋佳节，本是团圆欢聚之时，但对于壮志未酬、岁月蹉跎的词人而言，皎洁的明月更易触发其关于时光流逝、功业无成、故土难归的复杂心绪。此词正是词人在这样的生命境遇与时代背景下，面对中秋明月，抒发的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家国之思，是其晚年心境与艺术造诣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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