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正好花时,忽办得、匆匆来去。
道一往无情,却又别颦愁妩。
四海云鬟高样髻,长思红袖□分路。
怪近来、不怨客毡寒,婵娟误。
黄花约,终难据。
曾未肯,清园住。
只昼思夜梦,浅斟低诉。
莲子擘开谁在薏,徐娘一笑来何暮。
又争知、寂寞白头吟,寒机素。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婉约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爱情闺怨

译文

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忽然就促成了这匆匆的来去。说道是一去便无情,临别时却又眉颦目蹙,愁态妩媚。四海流行的云鬟高髻式样,让我常常想起那位红袖佳人,如今却已分道扬镳。奇怪的是近来,我已不怨客居的毡毯寒冷,只怪那美好的明月(或佳人)误我终身。 当年菊花开时的约定,终究难以凭信。你也未曾肯在清幽的园圃中常住。只剩下我昼夜思念,梦中相见,独自浅酌低语,倾诉衷肠。掰开莲子,想知道谁的心意在其中;你像那徐娘般风韵一笑,为何来得这样迟暮?你又怎会知道,我正寂寞地吟唱着《白头吟》,独自面对寒凉的织机和素绢,度过这孤清的岁月。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戏和友人林碧山韵之作,以婉约细腻的笔触,抒写了一段缠绵悱恻却又无果而终的情思。词的上片从“正好花时”的离别写起,“忽办得”三字透出命运的无奈与仓促。“道一往无情,却又别颦愁妩”刻画人物矛盾心理,极为传神。继而以“四海云鬟”的流行反衬个人情事的孤寂,“怪近来”句转折,将客居寒苦的怨艾,转为对“婵娟”(美好象征)误人的深沉喟叹,立意新颖。下片直抒胸臆,“黄花约”的破灭与“清园”不住的抉择,点明情缘的脆弱。"昼思夜梦,浅斟低诉"八字,写尽相思的煎熬。"莲子擘开"化用乐府双关,含蓄深婉;"徐娘一笑"用典贴切,既有风情,又含迟暮之憾。结尾以"白头吟"、"寒机素"的凄清意象收束,将个人的寂寞哀怨融入历史女性的共同悲情之中,余韵悠长。全词结构跌宕,情感层层递进,语言雅俗共赏,用典巧妙无痕,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词人炼字琢句、深于寄慨的艺术特色。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
建安:此处可能指地名(今福建建瓯一带),亦可能指创作地点或心境。。
戏用林碧山韵:戏作,依林碧山(南宋词人林式之,号碧山)原词的韵脚而作。。
花时:花开时节,指春天。。
忽办得、匆匆来去:忽然就促成了匆匆的离别。办,促成。。
别颦愁妩:离别时皱眉含愁的妩媚之态。颦,皱眉。妩,妩媚。。
四海云鬟高样髻:形容女子发髻样式高耸,流行四海。云鬟,形容女子浓密卷曲如云的环形发髻。。
红袖□分路:原词此处有一字缺失(□),意谓与身着红袖的女子分路而行。红袖,代指女子。。
客毡寒:客居他乡,卧具寒凉。毡,毡毯。。
婵娟误:被美好的事物(或指明月,或指佳人)所耽误。婵娟,姿态美好,常指月亮或美人。。
黄花约:指菊花开放的约定,或暗指重阳节之约,喻指旧约。。
终难据:终究难以凭信、依靠。。
清园:清幽的园圃,可能指隐居之所。。
浅斟低诉:缓缓饮酒,低声倾诉。。
莲子擘开谁在薏:化用古乐府谐音双关手法。莲子,谐音“怜子”(爱你)。薏,莲心,谐音“意”。擘开莲子看谁的心(意)在里面。。
徐娘一笑来何暮:徐娘,原指梁元帝妃徐昭佩,后泛指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此处或指所思之人。来何暮,为何来得这样晚。。
又争知、寂寞白头吟,寒机素:又怎知,我在寂寞中吟诵着《白头吟》,面对寒凉的织机与素绢。白头吟,乐府楚调曲名,相传为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欲纳妾而作,寓哀怨之情。寒机素,寒凉的织机和素绢,形容孤寂清冷的闺阁生活。。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末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末元初重要词人。他亲历宋亡,词作多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此词题为“建安戏用林碧山韵”,建安可能指福建建宁府(治所在建安,今建瓯),刘辰翁曾避乱于此。林碧山即林式之,亦为宋末词人。所谓“戏用”,是文人之间以词唱和时常见的谦辞或游戏笔墨,但词中情感真挚,绝非纯粹戏作。在宋元易代的大背景下,个人的情爱离别或许也隐含着对逝去的美好时代(如“花时”)的追忆与无奈,以及漂泊无依(“客毡寒”)的身世之感。词中“四海”之叹与“寂寞”之吟,或可作更深一层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