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流水断桥，坏壁春风，一曲韦娘。
记宰相开元，弄权疮痏，全家骆谷，追骑仓皇。
彩凤随鸦，琼奴失意，可似人间白面郎。
知他是：燕南牧马，塞北驱羊。
啼痕自诉衷肠，尚把笔低徊愧下堂。
叹国手无棋，危涂何策，书窗如梦，世路方长。
青冢琵琶，穹庐笳拍，未比渠侬泪万行。
二十载，竟何时委玉，何地埋香。
凄美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幽怨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词 遗民

译文

眼前是断桥流水，残破的墙壁迎着春风，仿佛听到一曲《韦娘》的哀歌。记得开元盛世宰相弄权，给国家留下深重创伤；又想起玄宗全家仓皇逃往骆谷，被追兵紧逼的狼狈。彩凤被迫跟随乌鸦，美玉般的女子失去依托，这境遇难道就像人间那些白面公子哥的遭遇吗？可知道，那都是因为燕南塞北的牧马驱羊之人（指元军）入侵所致。 泪痕诉说着内心的衷肠，我仍提笔低回，愧对那失去的朝廷（或故国）。可叹治国如对弈，已无国手，面对危亡前路又有何策？书窗下的理想恍然如梦，而人生的道路却还漫长。王昭君在青冢弹奏的琵琶，胡地在穹庐中响起的笳声，都比不上她们（被掳北去的宫人）流下的万行泪水。二十年过去了，她们究竟在何时香消玉殒，又埋葬在何处的荒郊野地？

赏析

此词是刘辰翁晚年代表作，借咏史以抒亡国之痛，沉郁悲怆，字字血泪。艺术特色如下： 1. **借古讽今，寄托遥深**：通篇以唐代安史之乱前后史事（李林甫弄权、玄宗奔蜀）隐喻南宋末年贾似道等权奸误国及宋室覆亡的惨剧，历史与现实交织，深化了悲剧内涵。 2. **意象凄厉，对比强烈**："流水断桥，坏壁春风"以乐景写哀，春景更衬荒芜；"彩凤随鸦，琼奴失意"以美好事物坠入污浊，极写皇室女性被俘的屈辱与不幸，形成强烈心理冲击。 3. **情感层层递进，悲慨淋漓**：从眼前残景勾起历史记忆，再到对权臣的批判、对虏掠的控诉，最后落到对具体受难者（宫人）命运的终极关怀（"何时委玉，何地埋香"），情感由广及深，由历史及个人，达到高潮。 4. **用典密集而贴切**：韦娘曲、开元宰相、骆谷奔逃、昭君琵琶等典故，均紧扣“盛衰”与“离乱”主题，既扩大了词境的历史厚重感，又使悲愤之情有所依凭，不致空泛。 全词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覆亡之痛融为一体，在宋末遗民词中具有典型意义，展现了词人深沉的故国之思和史学眼光。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流水断桥，坏壁春风：描绘战乱后残破荒凉的景象。断桥流水，残壁在春风中更显萧瑟。。
一曲韦娘：用典。唐代歌妓杜韦娘，善歌《金缕衣》。此处可能借指故国繁华与哀音。。
宰相开元，弄权疮痏：指唐玄宗开元年间宰相李林甫、杨国忠等人专权误国，导致安史之乱，给国家留下创伤（疮痏）。此处借古讽今，暗指南宋末年权臣误国。。
全家骆谷，追骑仓皇：用唐玄宗在安史之乱中仓皇逃往四川，途经骆谷的典故。喻指南宋皇室在元军追击下的逃亡惨状。。
彩凤随鸦，琼奴失意：比喻美好高贵的事物（彩凤、琼奴）落入不堪的境地（随鸦、失意），暗指宋室后妃、公主等被俘北去的悲惨命运。。
白面郎：指富贵子弟，此处或含讽刺。。
燕南牧马，塞北驱羊：指蒙古（元军）在北方草原的生活与军事活动，喻指侵略者。。
下堂：指妻子被休弃，或指臣子离开朝廷、失去依靠。此处有自愧未能保全国家的意思。。
国手无棋：国手，指治国能手。无棋，比喻面对危局无计可施。。
危涂何策：涂，通“途”。危险的道路，指国家危亡的局势，不知有何对策。。
青冢琵琶：用王昭君出塞典故。青冢指昭君墓，琵琶指其出塞时所弹奏的哀怨之音。。
穹庐笳拍：穹庐，游牧民族的毡帐。笳拍，胡笳的节拍。指塞外胡地的音乐。。
渠侬：吴地方言，指他们，此处应指被掳北去的宋室宫人。。
委玉、埋香：委玉，指玉体委弃，即死亡。埋香，指埋葬女子。婉指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宫人，不知魂归何处。。

背景

此词创作于宋亡之后，具体年份不详，当在作者晚年。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专心著述，是宋末元初重要的遗民词人、文学批评家。其词多感怀故国，风格遒劲，沉痛悲凉。这首《沁园春》是组词中的第三首，以深刻的笔触反思南宋灭亡的历史教训，哀悼在战乱中遭受巨大苦难的民众（尤其是皇室女性），表达了深切的亡国之痛和遗民情怀。词中“二十载”可能指从宋亡（1279年）到作者写作时已过去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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