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又匆匆、一番元夕，无灯更愁风雨。
人间天上无归梦，惟有春来春去。
愁不语。
漫泪湿香绡，□草人何许。
百年胜处。
还更有琉璃，春棚月架，万眼蝶罗否。
风流事，孤负后来儿女。
可怜薄命三五。
千金无买吴呆处，更说龙飞凤舞。
今又古。
便剩有才情，无分登楼赋。
春醪独抚。
也难觅阿瞒，肯容狂客，醉里试歌舞。
人生感慨 元宵 写景 凄美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词 遗民 雨景

译文

又是一年元宵匆匆而过，没有灯火更添风雨愁绪。人间天上都无归去的梦，只有春来春去时光流逝。愁绪满怀默默无语。空自泪湿香帕，那蓂草般的人又在何处？人生百年的美好之处。是否还有那琉璃彩灯，春日的灯棚月形灯架，万眼罗、蝶形罗的绚烂光景？ 那些风流赏心乐事，都辜负了后来的青年男女。可怜这薄命的元宵佳节。纵有千金也买不到在吴地安心停留之处，更别说那龙飞凤舞的繁华胜景了。如今又是古时一般的境遇。即便还剩有些许才情，也没有王粲登楼作赋的心境与资格。独自抚慰着春酒。也难寻觅像曹操那样，肯容纳我这狂放之人的主君，让我在醉意中试着歌舞一番。

赏析

此词是刘辰翁于南宋灭亡之年（1279）元宵节所作，饱含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上片以‘又匆匆’开篇，奠定全词哀婉急促的基调。‘无灯更愁风雨’一语双关，既写实景，又隐喻时代风雨飘摇、文化灯火阑珊。‘人间天上无归梦’道出故国已亡、归梦难成的绝望。下片‘风流事，孤负后来儿女’将个人哀伤扩展至对后辈命运的悲悯，历史断裂之痛溢于言表。‘千金无买吴呆处’化用典故，极写流离失所、无处安身的窘境。结尾‘难觅阿瞒’的慨叹，既是对知音难觅的孤独，更是对旧朝包容文士氛围的追忆与怀念。全词将节序之感、家国之恸、身世之悲融为一体，用典贴切，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浓烈，是宋末遗民词中的血泪之作，深刻体现了‘词史’精神。

注释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买陂塘》、《迈陂塘》、《双蕖怨》等。。
己卯：此处指宋帝昺祥兴二年（1279年），即南宋灭亡之年。。
元夕：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
香绡：指香帕。绡，生丝织成的薄绸。。
□草：原词此处字迹模糊或残缺，疑为“蓂草”或泛指春草。蓂草即蓂荚，传说中的瑞草。。
百年胜处：指人生中美好的时光或场景。。
琉璃：指琉璃灯，宋代元宵节华灯之一种。。
春棚月架：指元宵节为张灯结彩搭建的灯棚和月形灯架。。
万眼蝶罗：形容一种精巧的罗灯，或指灯彩如万眼罗、蝶形罗。。
三五：指正月十五元宵节。。
千金无买吴呆处：化用“吴市吹箫”典故，指流落街头，无处可归。吴呆，或指吴地。。
龙飞凤舞：形容元宵灯会热闹非凡、灯火绚烂的景象。。
无分登楼赋：没有王粲作《登楼赋》那样的才情和心境。分，缘分、资格。。
春醪：春酒。。
阿瞒：曹操小字阿瞒，此处借指能包容狂放之士的权贵或友人。。
狂客：狂放不羁之人，作者自指。。

背景

此词作于宋帝昺祥兴二年（1279），岁次己卯。是年二月，南宋最后的抵抗力量在崖山海战中全军覆没，陆秀夫负幼帝投海，南宋彻底灭亡。刘辰翁作为坚定的遗民，入元不仕，隐居以终。此‘己卯元夕’正值国破之后，往昔元宵‘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盛景与当下‘无灯更愁风雨’的凄凉形成残酷对比。词人触景生情，将易代之悲、故国之思、身世之叹倾注词中。刘辰翁词多感怀时事，风格遒劲，此词是其《摸鱼儿》组词中的第一首，集中反映了遗民词人在特定历史时刻的复杂心绪与坚贞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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