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正落花时节，憔悴东风，绿满愁痕。
悄客梦惊呼伴侣，断鸿有约，回泊归云。
江空共道惆怅，夜雨隔篷闻。
尽世外纵横，人间恩怨，细酌重论。
叹他乡异县，渺旧雨新知，历落情真。
匆匆那忍别，料当君思我，我亦思君。
人生自非麋鹿，无计久同群。
此去重销魂，黄昏细雨人闭门。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词 送别离愁 遗民 雨景 黄昏

译文

正是落花纷飞的时节，东风也显得疲惫憔悴，新绿的草色仿佛浸满了愁绪的痕迹。寂静中，客居的梦被惊醒，仿佛在呼唤同伴；失群的孤雁似有约定，随着归去的云一同停歇。江面空阔，我们共同诉说着惆怅，隔着船篷听见夜雨淅沥。尽情地谈论着世外的纵横捭阖，人间的恩怨情仇，细细斟酌，反复议论。可叹你我身处他乡异地，无论是旧友还是新知，都如此性情磊落、感情真挚。匆匆相聚，怎忍心就此分别？料想当你思念我时，我也正在思念着你。人生终究不是麋鹿，没有办法长久地同群共居。这一去啊，又将令人黯然神伤，黄昏时分，细雨绵绵，人儿独自紧闭着门扉。

赏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漂泊时期的作品，通过一次与友人的江上聚散，抒发了深切的羁旅之愁、身世之感和人生聚散无常的悲慨。上片以暮春残景起兴，“落花”、“憔悴东风”、“绿满愁痕”营造出浓郁的哀婉氛围，奠定了全词感伤的基调。客梦惊鸿、夜雨闻篷等意象，细腻地刻画出漂泊者的孤寂心境。下片转入对友情的珍视与离别的无奈，“叹他乡异县”点明处境，“历落情真”盛赞友人品格。“料当君思我，我亦思君”一句，直白深切，道尽知己间的惺惺相惜。结尾以“人生自非麋鹿”的理性认知，反衬出“无计久同群”的现实悲哀，最终定格于“黄昏细雨人闭门”的孤寂画面，意境幽渺，余韵无穷。全词情感真挚沉郁，语言清空骚雅，将身世飘零之感与友朋离别之痛融为一体，体现了张炎后期词作“清空”、“悲凉”的典型风格。

注释

1. 前题分得论字：指在一次文人雅集的唱和活动中，以“忆旧游”为词牌，分韵作词，作者分得了“论”字韵。。
2. 憔悴东风：形容春风也显得疲惫无力，暗喻春光将逝，心境萧索。。
3. 绿满愁痕：春草已绿，却仿佛布满了忧愁的痕迹。。
4. 断鸿有约，回泊归云：失群的孤雁仿佛与人相约，又随归云一同停歇。断鸿，失群的孤雁，常喻漂泊无依。。
5. 篷：船篷。。
6. 历落情真：形容（旧雨新知）性情磊落，感情真挚。历落，磊落，与众不同。。
7. 旧雨新知：老朋友和新朋友。旧雨，代指老朋友。。
8. 人生自非麋鹿，无计久同群：麋鹿喜群居。此句反用其意，说人生毕竟不是麋鹿，无法长久地相聚在一起。。
9. 销魂：形容极度悲伤愁苦，仿佛魂魄离散。。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张炎入元后漂泊江南时期的作品。南宋灭亡后，张炎家道中落，由承平贵公子沦为江湖遗民，长期漂泊于杭州、苏州、无锡等地，依人作客，交游唱和。词题中“前题分得论字”表明，这是一次文人雅集分韵赋词的产物。此类活动是宋元之际遗民文人维系情感、寄托故国之思的重要方式。词中所写的江上夜泊、聚散匆匆，正是其漂泊生涯的缩影，而“世外纵横，人间恩怨”的议论，也隐含着对易代之际世事沧桑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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