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老无能矣。
叹人生、得开笑口，一年闲几。
去景悠悠如有待，白发已非春事。
便一笑、何曾是喜。
我本渔樵孟诸野，向举家、尽叹今如是，空自苦，有谁似。
堆堆独坐文书里。
是无能、爱闲爱静，清时有味。
出处古今无真是，往往君言有理。
看攘臂、后来锋起。
汉晋唐虞一杯水，只鲁连、犹未知之耳。
况碌碌，共馀子。
人生感慨 咏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词 说理 豪放派

译文

我已经老了，没有什么才能了。可叹人生啊，一年之中能有几次开怀欢笑、真正闲暇的时光呢？逝去的时光悠长，仿佛有所期待，但白发满头早已不是青春年少的心境了。即便偶尔一笑，又何尝是真的喜悦？我本是孟诸泽畔乡野间的渔夫樵子，如今面对全家人都感叹境况如此，只是白白地自我苦闷，又有谁与我相似呢？ 独自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是因为无能，才偏爱闲适与宁静，体味这太平年代的闲趣吧。出仕与归隐，古往今来没有绝对的真谛，往往是你（稼轩）说的话更有道理。看那些后来者，捋袖伸臂，锋芒毕露。汉、晋、唐、虞的盛世功业，也不过如一杯清水般寻常。恐怕连功成不居的鲁仲连，也未能完全参透此中玄机。更何况像我这般碌碌无为的庸人，以及其他的寻常之辈呢。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步辛弃疾（稼轩）词韵之作，充满了深沉的迟暮之感与对历史人生的透彻感悟。上阕以“我老无能矣”的沉重叹息开篇，奠定了全词苍凉悲慨的基调。词人感叹人生欢愉之少，时光流逝之无奈，白发丛生已与青春无关，即便强颜欢笑也非真喜。自称“渔樵孟诸野”，既是自谦出身，也暗含对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当下“举家尽叹”的窘境形成对比，凸显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以及无人理解的孤独。 下阕进一步深化这种感慨。“堆堆独坐文书里”形象地刻画出为俗务所累的文人形象，而“爱闲爱静”则是内心真实的渴望。词人思考“出处”（仕隐）这一士人永恒命题，认为并无绝对标准，转而认同稼轩的见解，体现了对这位豪放派前辈的敬仰。随后笔锋一转，以超然的眼光审视历史，“汉晋唐虞一杯水”，将历代兴衰视若等闲，气势磅礴，表现出一种穿透历史的达观。然而，词末又以鲁仲连尚且“未知之”，何况“碌碌馀子”作结，在旷达中复归自嘲与无奈，形成情感的跌宕回环。全词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刻，用典自然（孟诸、鲁连），在步韵中既保持了与原作的精神呼应，又融入了自身独特的人生体验，展现了南宋后期豪放词风在时代压抑下的内敛与深沉。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乳燕飞》、《貂裘换酒》。。
用稼轩韵作：指按照辛弃疾（号稼轩）某首《金缕曲》的原韵进行创作。。
我老无能矣：开篇直抒胸臆，感叹自己年老而无所作为。。
得开笑口，一年闲几：一年之中能有几次开怀欢笑、真正闲暇的时光呢？。
去景悠悠如有待：逝去的时光悠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白发已非春事：头发已白，不再是青春年少时关心的事了。。
我本渔樵孟诸野：孟诸，古泽薮名，在今河南商丘东北。此处借用典故，表明自己本是乡野之人。渔樵，打渔砍柴，代指隐居生活。。
向举家、尽叹今如是：面对全家人都感叹如今境况如此。。
堆堆独坐文书里：形容独自埋首于文书案牍之中。堆堆，形容堆积如山。。
清时有味：太平时代（清时）的闲适趣味。。
出处古今无真是：出仕与退隐，古往今来没有绝对正确的标准。出处，指做官和隐居。。
往往君言有理：往往是你（指辛弃疾）说的话有道理。。
看攘臂、后来锋起：攘臂，捋起袖子，伸出胳膊，形容奋起的样子。锋起，如锋刃般突起，比喻后来者气势汹汹。。
汉晋唐虞一杯水：将汉、晋、唐、虞（尧舜时代）这些盛世看作一杯水般微不足道。表达对历史兴衰的淡泊与超脱。。
只鲁连、犹未知之耳：鲁连，即鲁仲连，战国时齐国人，以善于排难解纷、功成不受赏著称。这句说，恐怕连鲁仲连那样高洁的人，也未能完全明白这个道理吧。。
况碌碌，共馀子：更何况像我这样平庸之辈，以及其他的寻常之人呢。馀子，其余的人。。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刘克庄是南宋著名诗人、词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深受辛弃疾影响，词风豪放，多感慨时事之作。词题“用稼轩韵作”，明确表明是追和辛弃疾的作品。辛弃疾作为南宋豪放词派的领袖，其词中充满报国无门、英雄失路的悲愤，这种情感在南宋后期国势日衰的背景下，极易引起刘克庄等后辈文人的共鸣。刘克庄此词，正是在自己年老、抱负难伸的境遇下，借唱和稼轩之机，抒发对人生、仕途、历史的复杂感慨。词中既有对个人命运的自伤自嘲，也有对历史兴亡的冷眼旁观，更暗含了对时局与士人处境的深沉思考，是南宋末世文人心态的一种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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