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壬戌之秋，七夕既望，苏子泛舟。
正赤壁风清，举杯属客，东山月上，遗世乘流。
桂棹叩舷，洞箫倚和，何事呜呜怨泣幽。
悄危坐，抚苍苍东望，渺渺荆州。
客云天地蜉蝣。
记千里舳舻旗帜浮。
叹孟德周郎，英雄安在，武昌夏口，山水相缪。
客亦知夫，盈虚如彼，山月江风有尽不。
喜更酌，任东方既白，与子遨游。
七夕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河 沉郁 游仙隐逸 秋景 荆楚 词 说理 隐士

译文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苏子泛舟于江上。正是赤壁江风清爽之时，举起酒杯劝客同饮，月亮从东山升起，仿佛超脱尘世随波逐流。桂木船桨敲击船舷，洞箫声依偎着歌声相和，为何发出呜呜咽咽的幽怨泣诉？悄然端坐，抚摸着苍茫的江水向东望去，荆州大地一片渺远。客人说，人生于天地间如同蜉蝣般短暂。还记得当年千里江面战船相连、旌旗飘扬的景象。可叹曹操、周瑜那样的英雄，如今又在何处？武昌与夏口的山水，依旧相互环绕。客人你也知道，月亮有圆有缺，世事变化无常，那山间的明月、江上的清风，会有穷尽的时候吗？欣喜地再次斟酒，任凭东方天色发白，与你一同尽情遨游。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南宋遗民词人刘辰翁追和苏轼《赤壁赋》意境之作。词作巧妙地将苏轼《前赤壁赋》的叙事、写景、议论熔于一炉，通过‘苏子泛舟’的经典场景，展开对历史、人生和宇宙的深沉思考。上片以清丽笔触再现赤壁秋夜泛舟的幽美画面，‘桂棹叩舷，洞箫倚和’化用原文意象，营造出空灵超逸的意境。‘何事呜呜怨泣幽’一句转折，引出历史的悲慨。下片通过客人之口，抒发‘天地蜉蝣’的人生短暂之叹，遥想曹操、周瑜的英雄霸业，终归于虚无，与永恒的山水明月形成鲜明对照。结尾‘喜更酌，任东方既白，与子遨游’则宕开一笔，在彻悟后归于旷达超脱，与苏轼‘物与我皆无尽’的哲学思辨一脉相承。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既是对苏轼文心的致敬，也融入了宋元易代之际文人特有的沧桑感和历史幻灭感，体现了刘辰翁词作善于用典、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

注释

壬戌之秋：指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秋天。。
七夕既望：农历七月十六日。既望，指农历每月十六日。。
苏子：指苏轼。。
赤壁：此指黄州赤壁，即苏轼《赤壁赋》所游之地。。
东山月上：化用苏轼《前赤壁赋》‘月出于东山之上’句。。
遗世乘流：超脱尘世，随波逐流。。
桂棹叩舷：用桂木做的船桨敲击着船舷。。
洞箫倚和：洞箫声依偎着歌声相和。。
渺渺荆州：远望荆州，一片渺茫。荆州，古地名，此泛指赤壁一带。。
天地蜉蝣：比喻人生短暂，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语出苏轼《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
舳舻：指首尾相接的船只。舳，船尾；舻，船头。。
孟德周郎：指曹操（字孟德）和周瑜（人称周郎）。。
武昌夏口：武昌和夏口，均为赤壁之战附近的地名。。
山水相缪：山水相互环绕。缪，通‘缭’，缭绕。。
盈虚如彼：指月亮有圆有缺，如同世事变化。语出《赤壁赋》‘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东方既白：东方已经发白，指天亮了。语出《赤壁赋》‘不知东方之既白’。。
与子遨游：与你一同遨游。。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辰翁（1232-1297）是宋末元初著名词人，入元后不仕，隐居以终。其词多感怀故国，风格遒劲。苏轼的《赤壁赋》是千古名篇，其展现的宇宙观和人生观对后世文人影响深远。刘辰翁身处鼎革之际，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交织，他通过追和苏轼赤壁之游，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词中‘叹孟德周郎，英雄安在’的感慨，既是对历史英雄湮灭的叹息，也暗含了对南宋覆亡、抗元志士零落的悲悼。‘盈虚如彼’的哲学思考，在亡国背景下更添一层幻灭与超脱的复杂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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