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摇风犹似旆，倾雨不成盘。
西风未禁十日，早作背时看。
寂寞六郎秋扇，牵补灵均破屋，风露半襟寒。
坐感青年晚，不但翠云残。
叹此君，深隐映，早阑珊。
人间受尽炎热，暑夕几凭阑。
待得良宵灏气，正是好天良月，红到绿垂乾。
摇落从此始，感慨不能闲。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秋景 词

译文

残荷在风中摇曳，还像一面破旧的旌旗；它倾侧着，再也承不住雨水聚成珠盘。西风还没刮够十天，它早已被看作不合时宜的景观。像张昌宗和秋扇一样被遗忘，寂寞无主；又像屈原那用荷叶修补的屋子，已然破败不堪。寒风冷露沾湿了半幅衣襟，只觉一片清寒。独坐中感伤青春已晚，不单是荷叶凋残，更是年华逝去，令人心酸。可叹这荷花，深深隐在池中，早已是衰败凋零的模样。人世间受尽了夏日的酷热煎熬，有多少个暑夜倚着栏杆盼望清凉。等到秋日良宵，天地间充满清朗之气，正是月明风清的好时光，可荷花已红褪香消，荷叶也干枯低垂。草木凋零的季节从此开始，心中的感慨啊，再也不能停歇闲散。

赏析

《水调歌头·败荷》是宋末元初词人刘将孙的一首咏物抒怀之作。词人以凋残的荷花为吟咏对象，借物寓情，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时光易逝的悲凉。艺术特色上，首先，比喻新奇贴切。如“摇风犹似旆”，将风中之残荷比作破旗，形象勾勒其衰败之态；“寂寞六郎秋扇”则巧妙糅合“莲花似六郎”的典故与“秋扇见捐”的喻意，极写荷花盛时过后的冷落寂寞，联想丰富。其次，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从描绘残荷形态，到融入个人“坐感青年晚”的迟暮之悲；下片从叹荷之“早阑珊”，联想到人间对清凉的期盼与荷之凋零的错位，最终归结到“摇落从此始”的普遍性秋悲，感慨遂深。全词将物态、典故与个人身世之感、季节轮回之叹紧密结合，意境凄清苍凉，语言凝练含蓄，在咏荷词中别具一格，体现了宋末词风沉郁悲慨的特点。

注释

1. 摇风犹似旆：旆（pèi），古代旌旗末端形似燕尾的垂旒。此句形容残荷在风中摇曳，如同残破的旗帜。。
2. 倾雨不成盘：形容荷叶残破，无法像完好的荷叶那样承接雨水形成水盘。。
3. 背时：不合时宜，过了时节。。
4. 六郎秋扇：六郎，指唐朝张昌宗，貌美，人称“莲花似六郎”。秋扇，秋天被弃置的扇子，比喻被冷落或过时的事物。此处合用，以美男子与秋扇比喻荷花盛时已过，遭人冷落。。
5. 灵均破屋：灵均，屈原的字。屈原《离骚》有“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句，又《九歌·湘夫人》有“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的想象。此处“灵均破屋”指用荷叶修补的屋子已然破败，喻指荷花凋残。。
6. 风露半襟寒：半襟被寒风冷露打湿，形容身处残荷间的凄寒感受。。
7. 翠云残：既指荷叶如云般的翠绿已残败，也暗喻青春年华的消逝。。
8. 此君：原指竹（典出《世说新语》），此处借指荷花。。
9. 深隐映，早阑珊：隐映，隐约掩映。阑珊，衰落、将尽。形容荷花深深隐藏，早已凋零。。
10. 灏气：弥漫于天地之间的大气，此处指秋夜清朗之气。灏（hào），同“浩”。。
11. 红到绿垂乾：红指荷花，绿指荷叶。荷花凋谢，荷叶干枯低垂。。
12. 摇落：凋零，衰败。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背景

刘将孙（生卒年不详），字尚友，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末元初文人，是著名文学家刘辰翁之子。入元后曾任延平教官、临江书院山长。其词承袭其父风格，多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这首《水调歌头·败荷》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坐感青年晚”、“摇落从此始”等句透露出浓重的盛衰之感和人生晚景的悲凉，很可能创作于宋亡之后，作者心境萧索的时期。词人通过对“败荷”这一典型秋日意象的刻画，寄托了对美好事物消逝的哀挽，以及对自身乃至一个时代繁华落尽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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