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又江南、三月更明朝,便已是南风。
拟强驻韶光,狂追柳絮,卧占残红。
早向尊前沈醉,莫听五更钟。
赢得春工笑,恼杀渠侬。
只道春风不改,□年来岁去,柳密花浓。
但沈腰潘鬓,无复旧时容。
春还是、多情多恨,便不教、绿满洛阳宫。
只消得,无情风雨,断送匆匆。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幽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遗民 雨景

译文

又到了江南三月,转眼明天,便已是南风吹拂的时节。想要强行留住这美好的春光,痴狂地追逐纷飞的柳絮,醉卧在满地落花之中。不如早早地在酒杯前沉醉,不要去听那报晓的五更钟声。这般痴态,只怕要惹得司春之神发笑,更会让他烦恼不已。 总以为春风年年依旧,年复一年,只见柳丝繁密,花事浓艳。但人却如沈约般腰肢消瘦,潘岳般鬓发斑白,早已不复旧时的容颜。春天啊,终究是多情也多恨,即便它有心,也无法让绿意长满这洛阳的宫殿。到头来,只需一阵无情的风雨,便将这匆匆的春光断送殆尽。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晚年之作,借送春抒写深沉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上片以‘拟强驻韶光’的痴想开篇,通过‘狂追柳絮’、‘卧占残红’等狂放举动,极写惜春、留春的迫切与无奈,实则暗喻对故国繁华的无限眷恋。‘早向尊前沈醉,莫听五更钟’是痛极之语,欲以沉醉逃避时光流逝与现实的残酷。‘赢得春工笑,恼杀渠侬’以自嘲笔法,将人与春的对立写得诙谐而沉痛。 下片转入更深沉的感慨。‘只道春风不改’与‘但沈腰潘鬓’形成尖锐对比,自然之春循环往复,而人生易老,山河已非,物是人非之慨怆然纸上。‘春还是、多情多恨’一语双关,既言春之特性,更暗指故国(南宋)的命运多舛。‘便不教、绿满洛阳宫’暗用典故,洛阳为北宋西京,此处借指南宋旧都临安,喻指故国繁华一去不返。结尾‘无情风雨,断送匆匆’,以自然意象收束,将国破家亡的巨变归于‘风雨’(暗指元军)的摧残,含蓄蕴藉,哀感无穷。全词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沉郁顿挫,语言婉曲深挚,是宋末遗民词中的悲怆绝响。

注释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潇潇雨》等。。
韶光:美好的时光,多指春光。。
残红:凋残的花,落花。。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饮时。。
五更钟:指拂晓时分的钟声,常寓时光流逝、离别或愁绪。。
春工:以春天拟人,指春天造化之工。。
恼杀渠侬:惹得他(指春工)烦恼。渠侬:吴地方言,他,此处指春工。。
沈腰潘鬓:沈腰,指沈约因病腰围减损;潘鬓,指潘岳中年鬓发初白。合用指身体消瘦,鬓发斑白,形容早衰。。
洛阳宫:借指繁华的都市或宫苑。洛阳为古都,常代指繁华之地。。
断送匆匆:指(风雨)将春天匆匆地送走、了结。。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刘辰翁(1232-1297)为宋末元初词人,入元后不仕,隐居以终。其词多感怀时事,追念故国,风格遒劲,情辞跌宕。‘送春’在宋末遗民词人中是一个常见的主题,常以春的归去象征南宋的灭亡。本词题为‘送春’,实为‘送国’,通篇贯穿着深切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词中‘洛阳宫’等意象,明显寄托了对故国旧都的哀思。作品反映了在元军铁蹄下,江南士人面对山河破碎、繁华消歇的普遍悲愤与无奈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