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工艺文,朱丝练弦,黄流在璋。值虞廷戛击,箫韶之乐,周王寿考,追琢其章。汾水雁飞,鼎湖龙远,魂返今无异域香。浮生短,更两轮屋角,来去荒忙。人言八十鹰扬。笑千岁如何尺捶量。但负图龟马,藏之为宝,舐丹鸡犬,去不能将。友鲁申公,师浮丘伯,尚可教书村学堂。投老泪,瞻越山紫翠,陵树青苍。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年少时学习文章技艺,如朱丝琴弦般精炼,如黄流美酒盛于玉璋。正值舜廷奏响《箫韶》之乐,周王长寿而诗章雕琢精良的盛世。汾水上大雁南飞,鼎湖的黄帝早已乘龙远去,如今魂魄归来,故国祭祀的香火已非旧时模样。人生短暂,更有日月如车轮在屋角交替,来去匆匆忙忙。 人们常说八十岁仍能如姜尚般大展雄才。可笑那千年岁月,又如何能用尺子去丈量?只剩下那背负河图的龙马,被当作宝物珍藏;那舐食了仙丹的鸡犬,也无法一同带往仙乡。尚可效仿鲁申公为友,拜浮丘伯为师,还能在乡村学堂教书度日。垂老之年,不禁潸然泪下,遥望越地青翠紫绕的山峦,那陵墓上的树木一片苍茫。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六和:此词为《沁园春》组词中的第二十一首,题为“六和”,或指六合(天地四方)之和,亦可能暗指时局。。
少工艺文:年少时学习文章技艺。艺文,指文章学问。。
朱丝练弦:红色的丝线制成的琴弦,喻指精美的乐器或高雅的修养。。
黄流在璋:黄流,指用郁金草酿制的香酒,用于祭祀。璋,玉器。此句喻指自己怀有才德,如美酒盛于玉器。。
虞廷戛击:虞廷,指舜的朝廷。戛击,敲击,指演奏乐器。。
箫韶之乐:相传为舜时的乐曲名,孔子曾赞其“尽善尽美”。。
周王寿考,追琢其章:周王长寿,精心修饰其文章(或指《诗经》中歌颂周王的篇章)。追琢,雕刻。。
汾水雁飞:用汉武帝《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泛楼船兮济汾河”典故,暗含时光流逝、帝王已逝之意。。
鼎湖龙远:鼎湖,传说黄帝乘龙升天之处。喻指帝王去世。。
魂返今无异域香:魂魄归来,如今已无异国的香火(或指宋朝灭亡后,故国已非旧土)。异域香,指他国的祭祀。。
两轮屋角:指日月如车轮,在屋角交替运行。。
荒忙:即“慌忙”,匆促。。
八十鹰扬:八十岁仍能如鹰飞扬,用姜子牙八十遇文王典故。鹰扬,威武貌。。
尺捶量:用尺子去丈量千岁,喻指无法以常理衡量漫长时光。。
负图龟马:背负河图的龙马,出现于伏羲时代,象征祥瑞。。
舐丹鸡犬:传说汉代淮南王刘安炼丹得道,鸡犬舐食丹药后也随之升天。。
去不能将:无法带走。将,携带。。
鲁申公:西汉经学家申公,鲁地人,以教授《诗经》闻名。。
浮丘伯:秦汉之际的儒生,曾教授《诗经》,荀子的学生。。
投老泪:到老流泪。投,到。。
越山:指会稽山一带的山,古属越地。此处或暗指南宋故地。。
陵树青苍:陵墓上的树木青翠苍郁。陵,或指南宋皇陵。。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晚年之作,借古喻今,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上阕以“少工艺文”开篇,自陈才学与抱负,随即以“虞廷”“周王”等盛世典故,反衬当下时局之衰败。“汾水雁飞”“鼎湖龙远”暗喻帝王逝去、盛世不再,“魂返今无异域香”一句,痛切指出江山易主、故国沦丧的残酷现实。“浮生短”数句,以日月轮转喻时光飞逝,人生仓促,充满了无力与悲凉。下阕笔锋一转,先以“八十鹰扬”的典故自嘲,又以“尺捶量”的奇喻表达对漫长而虚无的历史时间的困惑。继而用“龟马”“鸡犬”的典故,说明祥瑞与仙缘皆不可恃,终将湮灭。最后,“友鲁申公”数句,看似退而求其次,欲隐居教书,实则是理想破灭后的无奈自遣。结尾“投老泪”三字力透纸背,遥望“越山”“陵树”,将无尽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融入苍茫的景色之中,意境深远,哀婉沉郁至极。全词用典密集而贴切,对比强烈,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展现了遗民诗人复杂悲怆的内心世界,是宋末遗民词中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