惭愧清朝,罢贡包茅,住发牙璋。便羊裘归去,难留严子,牛衣病卧,肯泣王章。畴昔忧天,如今怀土,田舍鸡肥社酒香。甘雨足,且免扶锄苦,免踏车忙。先生少拟荀扬。晚自觉才衰可斗量。甚都无白凤,飞来玄草,亦无紫气,下烛干将。待得新亭,倒持手版,何似抽还政事堂。荣与辱,算到头由我,不属苍苍。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游仙隐逸 田野 自励 说理 豪放 隐士

译文

面对清明的朝廷,我深感惭愧,决心停止贡献心力,不再参与军政。就此像披着羊裘的严光一样归隐,谁也难以挽留;即便像王章那样病卧牛衣,我也岂肯悲泣?往昔曾为国家忧心忡忡,如今只安于怀念故土。田园里鸡儿肥美,社酒飘香。风调雨顺,雨水充足,暂且免去了扶锄耕作、踩踏水车的辛苦。 我年轻时曾自比荀子、扬雄那样的大家。到晚年却自觉才思衰退,所剩无几。为什么既没有白凤飞来衔走我的华章(意指文才不显),也没有紫气下降照耀我的宝剑(意指抱负未展)?与其等到在新亭集会时,倒持手版、举止失措,哪里比得上现在就抽身离开政事堂,彻底归隐呢?荣耀与屈辱,说到底是由我自己主宰,并不归属于上天。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其十七 再和:这是刘克庄《沁园春》组词中的第十七首,是再次和他人之作。。
惭愧清朝:对清明的朝廷感到惭愧。清朝,政治清明的朝廷。。
罢贡包茅:停止进贡包茅。包茅,古代祭祀时用以滤酒的菁茅草,是诸侯向天子进贡的贡品。此处借指停止为官,不再向朝廷贡献心力。。
住发牙璋:停止发兵。牙璋,古代发兵用的符信,此处借指不再参与军政事务。。
羊裘归去:用东汉严光(字子陵)披羊裘垂钓富春江的典故,指归隐。。
难留严子:难以留住像严光那样的高士。严子,即严光。。
牛衣病卧:用汉代王章病卧牛衣中,与妻对泣的典故。牛衣,给牛御寒的草帘。此处反用其意。。
肯泣王章:岂肯像王章那样哭泣?肯,岂肯。表示不愿因困顿而悲戚。。
畴昔忧天:往昔曾忧国忧民。畴昔,从前。忧天,即“杞人忧天”,此处指为国家大事忧虑。。
如今怀土:如今只怀念乡土。怀土,安于乡土。。
田舍鸡肥社酒香:田园农舍里鸡养得肥,社日祭祀的酒飘香。形容归隐后田园生活的富足安乐。社酒,社日祭祀土地神后众人分享的酒。。
甘雨足:风调雨顺,雨水充足。。
免扶锄苦:免除了扶锄耕作的辛苦。。
免踏车忙:免除了踩踏水车灌溉的忙碌。。
先生少拟荀扬:我年轻时自比荀子、扬雄。先生,作者自称。拟,比拟。荀,荀子。扬,扬雄。二人皆为古代大思想家、文学家。。
晚自觉才衰可斗量:晚年自觉才思衰退,可以用斗来量(形容很少)。。
甚都无白凤,飞来玄草:为什么既没有白凤飞来,衔走我的文章?甚,为什么。都无,全无。白凤、玄草,用汉代扬雄著《太玄》时,曾梦吐白凤的典故,比喻杰出的文才。。
亦无紫气,下烛干将:也没有紫气下降,照耀我的宝剑。紫气,祥瑞之气,传说老子出关时有紫气东来。干将,古宝剑名。此处用紫气烛剑的典故比喻得到君王赏识,施展抱负。。
待得新亭,倒持手版:等到在新亭集会时,倒拿着手版(笏板)。新亭,地名,在今南京,东晋时过江士大夫常在此宴集,感叹山河变异。手版,官吏上朝或谒见上司时所执的笏板。倒持手版,形容举止失措,或无心政事。。
何似抽还政事堂:哪里比得上从政事堂抽身退隐呢?政事堂,唐宋时期宰相议事办公的地方。抽还,抽身退回。。
荣与辱,算到头由我:荣耀与屈辱,说到底是由我自己主宰。。
不属苍苍:不归属于上天。苍苍,指天。。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归隐后的作品,通过“再和”的形式,淋漓尽致地抒发了其看透官场、决心归隐、并从中获得精神超脱的复杂心境。词的上阕以“惭愧”起笔,表面是自谦,实则是决绝的宣言。“罢贡包茅,住发牙璋”明确宣告与朝廷事务的切割。接着连用严光归隐和王章病泣两个典故,一正一反,表明自己归隐之志坚定,且心境豁达,不因困顿而悲戚。“畴昔忧天”与“如今怀土”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人生重心从“兼济天下”到“独善其身”的转变,并以“鸡肥酒香”、“甘雨足”等意象,生动描绘了归隐田园的满足与安乐。 下阕转入对自身才华与命运的反思。从“少拟荀扬”的豪情,到“才衰可斗量”的慨叹,充满了英雄暮年的苍凉感。“甚都无”领起的两组对句,借用“白凤玄草”、“紫气干将”的典故,婉转道出了文才未得彰显、抱负未能施展的遗憾。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此,笔锋一转,以“新亭对泣”的典故为反衬,认为在官场失措不如及早抽身。“荣与辱,算到头由我,不属苍苍”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告了个人对自身命运的主宰权,将全词的思想境界提升到睥睨天命、追求精神自由的哲学高度,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一种典型的精神出路选择。艺术上,此词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语言在豪放中见沉郁,在自嘲中显旷达,是刘克庄词风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