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全国盛行仁爱谦让之风,淳朴得仿佛回到了上古时代。人们不谋求分外的虚名浮利,更不会去捡拾路旁他人遗失的物品。山间小径上回荡着樵夫的笛声,郊野之中处处可见招展的酒旗。马匹不会在边关丢失,羊群也不会在岔路走散。即使路旁有掉落的李子,人们也羞于捡食;面对成堆的黄金,人人畏惧“四知”的警诫而不敢私取。可是,为什么在这如同神仙圣人般的理想境界里,却偏偏容得下像东方朔那样偷桃的人呢?
注释
道不拾遗:道路上没有人把别人丢失的东西捡走。形容社会风气良好,人民品德高尚。。
通国:全国。。
仁逊:仁爱谦让。。
太古:远古,上古时代。。
不营分表事:不谋求分外、表面上的事情。营,谋求。分表,分外、表面。。
肯拾道傍遗:怎么会去捡拾路旁别人遗失的东西呢?肯,岂肯,怎么会。。
山步:在山间行走。。
樵笛:樵夫吹奏的笛声。。
郊行:在郊外行走。。
足酒旗:到处是酒家的旗帜。足,充足,遍布。。
马应无失塞:马匹应该不会在边塞丢失。失塞,在边塞丢失。。
羊岂有亡歧:羊群哪里会有走失在歧路的呢?亡歧,在岔路走失。。
坠李羞三咽:即使李子掉在地上,也羞于捡起来吃三口。化用“道旁苦李”典故,反其意而用之,强调品德高尚,非己之物不取。。
堆金畏四知:面对成堆的黄金,畏惧“四知”的警诫。四知,指“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典出东汉杨震拒贿的故事。。
如何:为什么。。
仙圣境:神仙圣人的境界。。
著得:容得下,存在。。
窃桃儿:偷桃的人。此处用东方朔偷西王母仙桃的典故,暗指即使在理想社会,也难免有极少数品行不端之人。。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效颦作十首》组诗之一,以“道不拾遗”为题,描绘并反思了儒家理想中的大同社会图景。前八句极力铺陈渲染:举国仁逊,民风淳古,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山野间樵歌悠扬,市井中酒旗招展,牲畜无失,财物无遗。诗人连用“坠李羞三咽”(反用“道旁苦李”典)和“堆金畏四知”(正用杨震“四知”典)两个典故,从“不取小利”和“拒受巨贿”两个层面,将这种至善至美的道德风尚推向极致。然而,诗末笔锋陡然一转:“如何仙圣境,著得窃桃儿?”以东方朔偷桃的典故作结,提出一个深刻的诘问:即使是在这近乎完美的“仙圣境”中,为何依然存在“窃桃”这类不和谐的行为?这一问,打破了前文营造的乌托邦幻象,揭示了理想与现实、道德教化与人性复杂之间的永恒张力。全诗构思精巧,先扬后抑,在盛赞古风之后引入冷峻的反思,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诗人深刻的社会观察力和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