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新霜上鬓须,深藏谁辨握中瑜。曾为上寝斜封滥,可使人讥曲学谀。已作凤飞天外者,安能凫泛水中乎。近来赠诔多虚美,自考平生合谥愚。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译文

点点新生的白发已爬上鬓角和胡须,我深藏的才华与品德,又有谁能辨识出是握在手中的美玉? 曾经因为官场“斜封官”的泛滥而深感失望,怎能让人讥笑我歪曲学问去阿谀奉承? 我已经是那志向高远、飞向天外的凤凰了,又怎能像野鸭一样,苟且地浮游在世俗的水中呢? 近来别人赠予的悼念文章多是些不实的虚美之词,我自我考量平生行事,最适合我的谥号,恐怕只有一个“愚”字罢了。

注释

卓常簿:指作者的友人卓姓常簿(常簿为官职名,即主簿)。。
新霜:比喻新生的白发。。
握中瑜:握在手中的美玉。瑜,美玉。比喻内在的才华与品德。。
上寝斜封滥:指通过非正规途径(斜封)获得官职的泛滥现象。上寝,指皇帝寝宫;斜封,唐代中宗时,韦后及太平公主等仗势用事,受贿卖官,由皇帝直接颁下墨敕(不经过中书门下),斜封付中书执行,时人称为“斜封官”。此处借古讽今,批评官场滥授官职。。
曲学谀:歪曲学术以阿谀奉承。曲学,指背离或歪曲正道的学说;谀,谄媚奉承。。
凤飞天外:凤凰高飞于天外。比喻志向高远,超脱尘俗。。
凫泛水中:野鸭浮游于水中。比喻随波逐流,苟且偷安。凫,野鸭。。
赠诔:指他人赠送的悼念文章或谥议。诔,叙述死者生平德行以示哀悼的文章。。
虚美:不实的赞美。。
自考:自我考量、评价。。
合谥愚:应当得到的谥号是“愚”。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等死后,依其生前事迹所给予的称号。此处是作者自嘲之语。。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写给友人卓常簿的一首七言律诗,以诗代简,抒发了诗人晚年对自身境遇、品格与世风的深刻感慨。 首联“点点新霜上鬓须,深藏谁辨握中瑜”,以“新霜”喻白发,形象点出年华老去,继而以“握中瑜”自喻才华与高洁品性,却深藏不露、无人能识,奠定了全诗怀才不遇、孤芳自赏的基调。 颔联“曾为上寝斜封滥,可使人讥曲学谀”,笔锋转向对腐败官场的批判。“斜封滥”借唐代典故,直指当时卖官鬻爵、仕途混乱的弊政,表明自己不屑与此同流合污。“曲学谀”则进一步申明自己坚守正道、绝不阿谀的立场,语气坚决,风骨凛然。 颈联“已作凤飞天外者,安能凫泛水中乎”,运用“凤飞”与“凫泛”的鲜明对比,形成强烈的象征意义。诗人以高飞九天的凤凰自许,表明其超脱流俗、志向高洁;以水中浮游的野鸭比喻随波逐流者,表达了对苟且偷安、同流合污的鄙弃。此联对仗工整,意象高远,是全诗精神气骨的核心所在。 尾联“近来赠诔多虚美,自考平生合谥愚”,以反讽自嘲作结。诗人看透世情,认为他人身后的赞誉(“赠诔”)多属“虚美”,而对自己一生的评价,则坦然接受一个“愚”字。此“愚”非真愚钝,而是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式的清醒,是苏轼“我被聪明误一生”式的自嘲,更是对不合时宜、坚守本心的一种悲慨与自许,情感复杂深沉,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在自伤、自辩、自许、自嘲的多重情感交织中,塑造了一位饱经风霜、耿介孤高、清醒而略带悲愤的诗人自我形象,充分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沉郁顿挫、感慨遥深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