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头唱首各高深,才薄难披作赋襟。已觉莺花成一梦,尚贪萤雪竞分阴。即今空负台莱意,宿昔曾赓殿阁吟。北望钧天搔白首,区区终有祝尧心。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译文

诸位前辈率先唱和,诗作意境各自高远深邃,我才学浅薄,难以敞开襟怀奉和赋诗。 已然觉得那春日莺啼花开的盛景恍如一梦,却还在贪恋着效仿古人囊萤映雪,争分夺秒地苦读。 到如今,徒然辜负了像《南山有台》诗中那样辅政济世的期许,往昔却也曾连续在宫廷殿阁中应制吟诗。 向北遥望天帝所在的钧天,不禁搔首感叹白发已生,但我这微末之人,终究怀有一颗祝颂圣君安康的赤诚之心。

注释

遨头:宋代成都自正月至四月浣花,太守出游,士女纵观,称太守为“遨头”。此处借指同游的诸位先辈或官员。。
唱首:指首先作诗唱和。。
披作赋襟:敞开作赋的襟怀,即施展作赋的才华。披,敞开。。
莺花:莺啼花开,泛指春日美景。。
萤雪:囊萤映雪的典故。晋代车胤家贫,夏夜囊萤照书;孙康冬夜映雪读书。后用以形容勤学苦读。。
分阴:极短的时间。阴,日影。。
台莱:《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后以“台莱”称颂辅政之臣,或指祝颂之词。。
赓:继续,连续。。
殿阁吟:指在宫廷殿阁中应制唱和的诗作。。
钧天:天之中央,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地方。亦指天上的音乐。此处可能代指朝廷或皇帝。。
祝尧心:祝颂君主长寿安康的心意。尧,上古圣君,此处代指当朝皇帝。。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在一次陪同年长先辈登春台臞轩题名唱和时的即席次韵之作,情感复杂深沉,展现了南宋后期一位心怀壮志却仕途坎坷的文人的典型心态。 首联“遨头唱首各高深,才薄难披作赋襟”,以谦逊之笔开篇,既赞美了同游先辈诗作的高妙,又坦诚自己才力不逮,为全诗定下了自谦与感慨的基调。 颔联“已觉莺花成一梦,尚贪萤雪竞分阴”是全诗警策之句。前句以“莺花”象征转瞬即逝的繁华与青春抱负,“成一梦”三字道尽人生如梦的幻灭感与时光虚度的怅惘。后句则用“萤雪”典故,表明自己虽知前路渺茫,却仍不甘沉沦,还在争分夺秒地勤学苦读,试图抓住一线希望。一“觉”一“贪”,一消沉一执着,矛盾心理刻画得极为深刻。 颈联“即今空负台莱意,宿昔曾赓殿阁吟”由时光感慨转入身世之叹。“台莱”用《诗经》典,指向往辅国济世的抱负,“空负”二字点出现实的失意与无奈。而“宿昔曾赓殿阁吟”则是对往日曾接近权力中心、参与宫廷唱和生涯的追忆,今昔对比,更添悲凉。 尾联“北望钧天搔白首,区区终有祝尧心”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北望朝廷(钧天),搔首见白发,形象地传达了岁月蹉跎、功业未成的焦虑与衰老之悲。然而,即便身处困顿,年华老去,诗人仍郑重申明自己那颗“祝尧”的忠心未曾改变。“区区”是自谦,“终有”则是斩钉截铁的宣告,在悲凉中透出一股倔强与赤诚,体现了儒家士大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执着情怀。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唱和现场的谦辞,到对时光人生的哲理感悟,再到个人身世的今昔对比,最后归于对君国的忠忱表白。用典贴切自然,语言凝练深沉,将一位末世文人的复杂心绪——失意、不甘、执着、忠贞——熔于一炉,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