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先帝的胸怀如天空般广阔难以度量,常常怜惜我孤高耿直的性情,宽恕我的狂放不羁。 我曾遭受政敌如千钧弩箭般猛烈的诽谤中伤,是陛下为我拂去尘埃,让我重新登上朝廷的华贵殿堂。 往昔有愧,在先帝在位时未能像伯夷叔齐那样归隐;如今更是惭愧,不能像秦国的三位良臣那样追随先帝殉死。 极目远望,先帝的灵驾已远去鼎湖,踪影难寻,刚刚擦干的血泪,此刻又成行地流了下来。
注释
大行皇帝:指刚去世不久的皇帝,这里特指宋理宗赵昀。大行,一去不返,古代用以称刚去世的皇帝。。
圣度:皇帝的胸怀、气度。。
未易量:难以估量。。
孤直:孤高耿直的性格。。
疏狂:狂放不羁,不拘小节。。
中伤:遭受诽谤和陷害。。
千钧弩:指威力巨大的弩弓,千钧形容极重,此处比喻政敌猛烈的攻击。钧,古代重量单位,一钧合三十斤。。
拂拭:擦拭,引申为洗刷冤屈、重新起用。。
七宝床:装饰华贵的坐具或卧具,此处借指朝廷中的重要职位或皇帝的恩宠。。
昔忝:过去有愧于。忝,谦辞,表示辱没他人,自己有愧。。
二老:通常指伯夷、叔齐,周灭商后,他们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此处诗人自比,意为先帝在世时,自己未能像二老那样归隐。。
殉死:追随君主而死。。
三良:指春秋时秦国的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三人为秦穆公殉葬,被视为忠臣典范。。
鼎湖: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成,有龙垂胡髯迎黄帝上天,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后以“鼎湖”为皇帝去世的典故。。
灵斿:指皇帝灵柩前的旌旗。斿,同“旒”,古代旌旗下边或边缘上悬垂的装饰品。。
望断:望到看不见,极目远望。。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组诗《读大行皇帝遗诏感恩哀恸六首》中的第三首,情感沉痛真挚,艺术手法高超。首联“圣度如天未易量,每怜孤直赦疏狂”以宏大的比喻开篇,盛赞宋理宗的宽宏气度,并点明自己因性格“孤直”“疏狂”而屡蒙宽宥,奠定了全诗感恩的基调。颔联“中伤竞发千钧弩,拂拭重登七宝床”运用强烈的对比和生动的比喻,“千钧弩”极言政敌攻击之猛烈凶险,“拂拭”与“重登”则形象地展现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与拔擢,一贬一褒,跌宕起伏,尽显宦海沉浮与君恩深重。颈联“昔忝未归同二老,今无殉死愧三良”连用“二老”(伯夷、叔齐)与“三良”(子车氏三子)两个历史典故,进行深刻的自我剖析与反省,表达了未能及时归隐、又未能殉死的双重愧疚,情感复杂而深沉,将个人命运与忠君思想紧密交织。尾联“鼎湖望断灵斿远,血泪才乾又数行”以景结情,“望断”写尽追思之切与失落之深,“血泪才乾又数行”则通过细节描写,将内心无法抑制的悲痛外化为具体形象,循环往复,哀恸至极,极具感染力。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情感由感恩、追忆到愧疚、哀恸,层层递进,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一位老臣对先帝的无限追思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