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此篇不是臣当笔，清晓貂珰忽踵门。
朕欲散文安用偶，卿多古意勿伤繁。
院收同列残篇去，家有先朝圣笔存。
臣亿何尝无气性，刍言安得及王言。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老臣

译文

这一篇本不该由我来执笔起草，清晨宦官却突然亲自登门传达旨意。 皇帝说他想用散体文何必拘泥对偶，爱卿你古朴的意趣很好但不要过于繁复。 翰林院收走了同僚们未完成的残稿，我家中还珍藏着先朝皇帝的亲笔御书。 为臣我何尝没有自己的志气与性情，但草野之人的浅见怎能与君王的金口玉言相比。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耄志十首》组诗的最后一首，以一次具体的奉诏撰文事件为切入点，深刻展现了晚年诗人在君权与文心、职责与个性之间的复杂心境与微妙姿态。首联以“不是臣当笔”与“忽踵门”的对比，点出事件的突发性与非本愿，为全诗定下基调。颔联直接引用皇帝口谕，以散代骈、尚古戒繁的要求，既体现了君主的文学趣味，也暗含了对文人创作的规训。颈联笔锋一转，“院收残篇”与“家有圣笔”形成公私空间的对照，前者暗示同僚工作的被动与未完成，后者则私藏着一份对先朝文脉的忠诚与珍视，是诗人精神世界的隐秘支柱。尾联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何尝无气性”是压抑后的自我申辩，铿锵有力；“安得及王言”则是瞬间的清醒与收敛，在皇权面前最终归于谦抑与无奈。全诗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在平实的叙事中层层递进，将一位老臣在政治与文学夹缝中的自尊、坚持与妥协刻画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士大夫“道”与“势”关系的生动诗化写照。

注释

耄志：指年老时的志向或感慨。耄，指八九十岁的年纪，泛指年老。。
貂珰：汉代中常侍冠上的装饰物，后用以代指宦官。珰，古代武职宦官帽子上的装饰品。。
踵门：亲自登门。踵，脚后跟，引申为走到、来到。。
散文：此处指散体文，与讲究对仗、声律的骈文相对。。
偶：指对偶、骈俪，即骈文的形式。。
古意：古朴的意趣、风格。。
同列：同僚，一起为官的人。。
残篇：不完整的文稿。。
先朝圣笔：前代皇帝（此处应指宋宁宗）的亲笔御书或批示。。
臣亿：刘克庄自称。亿，通“臆”，指个人的想法、心意。。
气性：志气、性情。。
刍言：草野之人的言论，谦称自己的意见。刍，喂牲口的草。。
王言：君王的话，指皇帝的旨意。。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重获起用。此诗应作于其晚年（耄年）在朝为官时期。南宋后期，朝政复杂，文人常卷入政治与学术争论。诗中提到的奉诏撰文事件，具体背景已不可详考，但反映了当时宫廷对于文书体式（骈散之争、文风古今）的特定要求，以及词臣在应制写作中面临的约束。刘克庄作为历经数朝的老臣，诗中提及“先朝圣笔”，可能寄托了对前朝（如宋宁宗朝）某种政治或文化氛围的怀念，以及对当下境遇的感慨。《耄志十首》作为一组诗，系统地抒发了其年老时的种种心志与回顾，此篇聚焦文事，尤为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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