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风而下世无诗,幼学西昆壮耻为。老去仅名小家数,向来曾识大宗师。百年不觉皤双鬓,一字谁能断数髭。诚叟放翁几曾死,著鞭万一许肩随。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激昂 自励 说理 谦逊

译文

自《诗经》‘变风’反映现实的传统衰落后,世间再无真正的诗篇。我年少时也曾学习过西昆体的华丽诗风,到壮年时却深以为耻。如今年老,在诗坛上仅得个‘小家数’的名声,回想过去也曾见识过那些堪称‘大宗师’的巨匠。百年光阴不知不觉间染白了我的双鬓,为推敲一个字,谁又能捻断数根胡须?(像朱熹、陆游)那样的贤者与诗豪何曾真正逝去?但愿我能挥鞭策马,万一有幸能追随在他们的身后。

注释

变风:指《诗经》中《国风》里反映周朝政治衰败时期的作品,后世常用来指代反映社会现实、具有批判精神的诗歌传统。。
西昆:指北宋初年以杨亿、刘筠、钱惟演等人为代表的“西昆体”诗派,其诗风崇尚李商隐,追求辞藻华丽、用典精巧,但有时流于形式。。
小家数:指在诗歌创作上成就有限,未能自成大家,仅能算作小流派或小风格。。
大宗师:指在诗歌艺术上造诣极高、堪为一代宗师的大家。此处可能暗指杜甫、陆游等诗人。。
皤:白色,形容鬓发斑白。。
一字谁能断数髭:化用唐代诗人卢延让《苦吟》中“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典故,形容作诗时反复推敲、苦心经营的创作状态。。
诚叟:指南宋诗人、理学家朱熹(谥号“文”,世称朱文公,晚年号晦翁、遁翁等,此处“诚叟”或为尊称或别称,刘克庄对朱熹十分推崇)。。
放翁:指南宋大诗人陆游,号放翁。。
著鞭:挥鞭策马,比喻努力向前、追随先贤。。
肩随:并肩跟随,引申为追随、效法。。

赏析

这是刘克庄《病起十首》组诗中的第九首,是一首典型的论诗诗,深刻表达了作者的诗歌主张、创作甘苦以及对前代宗师的景仰之情。首联以宏阔的文学史视野开篇,感叹自《诗经》现实主义精神失落后的诗坛凋敝,并对早年学习“西昆体”的浮华诗风进行了反思与否定,展现了作者追求诗歌社会价值和真性情的艺术理念。颔联转入对自身创作生涯的总结,在自谦“小家数”的同时,也流露出曾亲炙大家风范的自豪,对比中见出对高远诗艺境界的向往。颈联巧妙化用“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典故,形象地描绘了诗人苦心孤诣的创作状态,并与“百年”“皤双鬓”的时间流逝感相结合,道出了艺术追求中的艰辛与生命易逝的感慨,情感深沉。尾联笔锋振起,以“诚叟”(朱熹)和“放翁”(陆游)这两位在理学与文学上均成就卓著的前贤作为精神标杆,宣称他们精神不朽,并表达了渴望追随其后的谦逊而执着的志向,使全诗在自省与感慨中收束于积极向上的力量。全诗议论精警,用典贴切,情感真挚跌宕,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对诗歌本质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