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您曾在银台司奋笔直书,直言进谏,我也曾冒犯天威,批驳不当之政。早年一同像裂麻强谏的直臣般反对权相,晚年甘愿扛起农具,做一个普通的乡野之民。儿子身着彩衣尽孝,跟随高官的仪仗何等尊贵;母亲在绣帘之后,安享着儿子带来的万户春晖般的富贵。正当他身负朝廷重任,出使四方(或治理大郡)之时,(您的离世)却耽误了多少想要挽留这位好官的地方百姓啊。
注释
银台:指银台司,宋代掌管奏状案牍的官署,此处代指朝廷谏官机构。。
奋涂归笔:指在奏章上奋笔直书,涂改归正。形容直言进谏。。
留花批逆鳞:比喻冒着触怒皇帝(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的风险,在奏章上留下批驳的意见。。
裂麻:指唐代韩愈谏迎佛骨,有“臣有胆气,裂麻为纸”之语,后以“裂麻”喻直臣强谏。。
沮裴相:阻止、反对宰相(裴度)。此处用典,指早年曾像直臣一样反对权相。。
负耒:扛着农具,指归隐农耕。耒,古代翻土农具。。
滕民:普通百姓。滕,古国名,喻指小地方、民间。。
斑衣:彩衣。指老莱子穿彩衣娱亲的典故,喻孝养父母。。
双旌:唐代节度使初授,辞日赐双旌双节,后泛指高官仪仗。此处指儿子身居高位。。
绣帘:装饰华丽的帘子,指母亲居所。。
万户春:指享受高官厚禄带来的富贵荣华与春色。。
皇华:《诗经·小雅》有《皇皇者华》篇,后以“皇华”代指皇帝使臣或颂使臣之诗。此处指朝廷的荣宠使命。。
荒大国:使大国(或指重要职位)荒废。指未能充分施展抱负。。
借留人:地方百姓挽留离任好官的典故。此处反用,意为因为(夫人去世)耽误了多少想挽留(其子)的百姓。。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为悼念一位官员母亲(葛夫人)所作的挽诗。诗作并未沉溺于寻常的哀戚,而是以颂扬逝者品德与家族荣光为主线,构思精巧,用典贴切。首联以“银台奋笔”、“批逆鳞”对举,将葛夫人(或其家族)的刚直门风与诗人自身的耿介品格相联系,奠定全诗庄重基调。颔联“早共裂麻”、“晚甘负耒”,通过“早”与“晚”、“沮裴相”与“作滕民”的对比,勾勒出逝者家族(或子辈)一生坚守气节、能进能退的人生轨迹,赞誉其政治操守与淡泊心境。颈联笔锋一转,描绘现实荣华:“儿斑衣”显其孝且贵,“母绣帘”状其安且荣,对仗工整,画面富丽,以家庭美满、子贵母荣来告慰逝者,是挽诗中常见的慰藉之笔。尾联陡然生发感慨,“方拥皇华”言其子正肩负重任,“误他借留人”则巧妙地将母亲去世导致的丁忧离职,与百姓对清官良吏的挽留之情联系起来,表面是“误”,实则更深层地褒扬了其子政绩卓著、深得民心,从而将哀思升华为对家族功业与德政的颂扬,哀而不伤,格调高远。全诗用典密集而自然,对仗精工,情感深沉含蓄,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领袖的深厚学养与艺术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