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已老乌衣巷，何心虎节门。
予宁无可毁，公尚有流言。
客散翘材馆，樵窥独乐园。
空留殿后者，头白赋招魂。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隐士

译文

您已如乌衣巷般老去繁华不再，又怎会再眷恋那执掌权柄的虎节之门？ 难道我就没有可被人诋毁之处吗？而您德行高尚，却仍不免遭受流言中伤。 昔日您招贤纳士的馆舍早已宾客散尽，就连您退隐的园林也有樵夫随意窥望。 只留下我这走在最后的人，满头白发，徒然地为您写下这悼念的招魂诗章。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悼念友人陈宓的深情之作，情感沉郁悲慨，手法含蓄凝练。首联以“乌衣巷”、“虎节门”两个典故，高度概括了陈公从显赫到退隐的人生轨迹，暗含世事变幻、繁华落尽的沧桑感。“已老”、“何心”二词，充满无奈与悲凉。颔联转入对世道人心的感慨，诗人以自身作比，用反问句式“予宁无可毁”来衬托“公尚有流言”的不公与荒诞，深刻揭示了正直之士在污浊世道中难以幸免的遭遇，笔锋犀利，饱含愤懑。颈联通过“客散”、“樵窥”两个细节，描绘了陈公身后门庭冷落、隐居之地亦不得安宁的凄凉景象，昔日的贤士荟萃与今日的寂寥无人形成强烈对比，物是人非之感跃然纸上。尾联直抒胸臆，“空留殿后者”既是诗人自伤年老孤独，更是痛惜同道凋零、知音难再的悲叹。“头白赋招魂”将无尽的哀思与岁月的沧桑融为一体，余韵悠长，令人扼腕。全诗将个人哀悼与对时代风气的批判相结合，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在沉痛的挽歌中寄寓了深广的社会内容，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关注现实、情感真挚的创作特色。

注释

挽柳斋陈公四首：这是刘克庄为悼念友人陈宓（号柳斋）所作的一组挽诗，此为第二首。。
乌衣巷：位于南京秦淮河畔，东晋时王导、谢安等世家大族聚居于此，后常用来代指高门望族或昔日繁华之地。此处喻指陈公出身名门或曾居高位。。
虎节门：指掌握兵权或镇守一方的将帅之门。虎节，古代使臣或将领所持的符信，象征权力。。
予宁无可毁：我（诗人自指）难道就没有可以被人诋毁的地方吗？宁，难道。毁，诋毁，诽谤。。
公尚有流言：您（指陈公）尚且还有流言蜚语中伤。流言，没有根据的谣言。。
翘材馆：汉代招揽贤才的馆舍，此处借指陈公曾任职的学馆或招纳贤士的机构，暗示其曾荐拔人才。。
樵窥独乐园：樵夫窥探着独乐园。独乐园，宋代司马光在洛阳的园林名，司马光曾在此隐居著书。此处借指陈公晚年退隐的居所，意指其清静生活亦被外界打扰。。
殿后者：指走在队伍最后的人，此处诗人自比，意为自己是陈公身后尚存于世的友人。。
头白赋招魂：头发已白，还要为您写作招魂的辞赋。招魂，古代丧礼仪式，亦指悼念亡者的诗文。。

背景

陈宓（1171-1230），字师复，号柳斋，福州莆田人。南宋理学家陈俊卿之子，师从朱熹。为人正直敢言，历任地方官，有政声，后因不满史弥远专权而辞官归隐。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与陈宓同乡，且政治立场相近，均属理学一派，反对权相史弥远，因此交往密切，志同道合。陈宓去世后，刘克庄怀着深切的悲痛与对友人人格的敬仰，写下了《挽柳斋陈公四首》。本诗创作于南宋理宗绍定年间（约1230年后），时值史弥远长期专权，排斥异己，政治环境压抑。诗中“流言”等语，很可能暗指陈宓因正直而遭受的政治诬陷与排挤。这首诗不仅是对一位挚友的悼念，也是对那个压抑正直之士的时代发出的悲愤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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