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里曾联句,铁壁堂中许附名。客舍炊粱成蝶梦,僧庐煨芋忽鸡鸣。君贤惜不登台辅,吾耄何堪拜老更。直待无身始无恨,有身死到恨难平。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译文

我们曾在玄都观那样的雅集里一同联句唱和,也在你那坚如铁壁的书斋中允许我附名同游。人生如同客舍中炊煮黄粱时的一场蝶梦,又似僧房里煨着芋头忽闻鸡鸣般短暂易逝。你这般贤能,可惜未能登上宰相高位;而我这般老迈,又怎能堪当“老更”的尊称愧受拜礼?真要等到忘却形骸、超脱自我,才能全然没有遗憾;只要此身尚存,面对挚友亡故,这憾恨直到死时也难以平息。

注释

挽:哀悼死者。。
礼侍中舍:官职名,指礼部侍郎或中书舍人。此处指刘朔斋的官职。。
朔斋:刘朔斋,刘克庄友人,生平不详。。
玄都观:唐代长安著名道观,刘禹锡曾作《玄都观桃花》诗。此处借指文人雅集吟诗之所。。
联句:旧时作诗方式之一,两人或多人共作一诗,相联成篇。。
铁壁堂:可能指刘朔斋的书斋名,或喻指其品格坚贞如铁壁。。
附名:名字附于其后,指曾一同参与诗文活动。。
炊粱成蝶梦:用“黄粱一梦”典故。唐沈既济《枕中记》载卢生于邯郸客店中遇道者吕翁,生自叹穷困,翁授之枕,使入梦。生梦中历尽荣华富贵。及醒,主人炊黄粱尚未熟。后以喻虚幻的事和欲望的破灭。此处指人生短暂如梦。。
煨芋:用唐代僧人懒残煨芋待李泌的典故,喻指方外之交或清贫生活。。
鸡鸣:指天亮,喻时光流逝,亦暗含《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意,喻友情或操守。。
台辅:指三公、宰相之类的高官。。
耄:年老,八九十岁曰耄。刘克庄自称。。
老更:年老资深之人,或指“三老五更”,古代设三老五更之位以尊养年老致仕者。此处是诗人自谦,意为愧受尊崇。。
无身:道家语,指忘却自我,超脱形骸。。
有身:指拥有肉身,存在于世。。

赏析

这是刘克庄悼念友人刘朔斋的组诗之一,情感深挚沉痛,充满人生幻灭之感与生死憾恨。首联以“玄都观”、“铁壁堂”对举,追忆昔日诗文交往与深厚情谊,用典贴切,空间一雅一坚,勾勒出共同的志趣与友人刚正的品格。颔联巧用“黄粱梦”与“煨芋”典故,形成工对,将人生短暂、往事如烟的感慨与方外清贫之交的回忆交织,意象鲜明,哲理深沉。“成蝶梦”与“忽鸡鸣”更强化了时光倏忽、好景不常的悲凉。颈联转写对友人命运与自身年迈的感慨,“惜不登台辅”既是对友人才德的高度肯定,也暗含对时局不公的微词;“吾耄何堪拜老更”则是自伤自谦,在对比中更显哀恸。尾联直抒胸臆,将情感推向高潮,以道家“无身”的哲理开解,却最终落脚于“有身”难以平息的“恨”,这种矛盾凸显了诗人对友人真挚浓烈、超越生死的怀念,以及面对死亡无法释怀的永恒憾恨。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情感由追忆而感慨,由感慨而悲叹,层层递进,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刘克庄晚年诗风沉痛苍凉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