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们曾一同进入平定蛮族的军幕,也曾一起登上离开五岭的归舟。一见如故的交情倾尽所有,人死之后世间万事才算罢休。吊唁的宾客送来了生刍祭礼,家中只留下你未完成的断稿残篇。遥想在那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这老参谋定会因思念你而愁苦到了极点。
注释
挽:哀悼死者。。
叶潜仲运干:叶潜仲,字不详,曾任运干(宋代转运司属官,负责漕运等事务)。刘克庄的友人。。
平蛮幕:指参与平定南方少数民族叛乱的幕府。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幕,幕府,指军事指挥机构。。
出岭舟:离开五岭(南岭)地区的船只。岭,指五岭,即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是古代中原与岭南的天然分界。。
倾盖:车盖相倾,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一见如故。盖,车盖。。
尽:完全,全部。此处形容交情深厚无遗。。
阖棺:盖上棺材,指人死。。
休:停止,终结。。
客:指前来吊唁的宾客。。
致:送来。。
生刍:新割的青草。《后汉书·徐稚传》载,郭林宗母丧,徐稚往吊,“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后以“生刍”代指吊丧的礼物。。
断藁:折断的草稿。藁,同“稿”,草稿。此处暗用东汉赵岐《三辅决录》典故:梁鸿“牧豕于上林苑中,曾误遗火,延及他舍。鸿乃寻访烧者,问所去失,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他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娉之。女求作布衣、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乃更为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隐居避患,今何为默默?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将行,作诗曰:‘逝旧邦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惭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聊逍遥兮遨嬉,缵仲尼兮周流。傥云睹兮我悦,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嚣兮余讪,嗟恇恇兮谁留。’遂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高,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 此处“断藁”或指叶潜仲生前未完成的著述,亦或暗喻其身后萧条。。
愁绝:极度忧愁。。
老参谋:作者自指。刘克庄曾多次担任军事幕僚(参谋)之职。。
赏析
这是刘克庄为悼念友人叶潜仲所作组诗中的第二首。全诗情感沉郁真挚,通过追忆共同经历、感叹生死永隔、描绘身后凄凉、悬想未来哀思四个层次,层层递进地抒发了深切的悲痛之情。首联“俱入平蛮幕,同登出岭舟”以对仗工整的句式,选取最具代表性的军旅与归途场景,高度概括了二人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平蛮”点出共同的功业,“出岭”暗含脱险的欣慰,往事历历在目。颔联“交情倾盖尽,世事阖棺休”转入议论与感慨,用“倾盖”典故强调友谊的一见如故与深厚无间,用“阖棺”这一冰冷事实宣告一切的终结,强烈的对比凸显了生死之隔的巨大悲痛与虚无感。颈联“客致生刍去,家惟断藁留”笔触转向现实,写吊唁与身后事。用“生刍”典,既合吊丧之礼,又显情谊之雅;而“断藁”一词尤为沉痛,既可能实指友人未竟的著述,更象征了其人生事业的突然中断与身后家境的萧条,画面感极强,令人扼腕。尾联“遥知风雨夜,愁绝老参谋”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不再直接写眼前之悲,而是悬想未来无数个风雨之夜,自己将因思念故友而“愁绝”。以“老参谋”自称,既呼应首联的军幕经历,又平添一份岁月沧桑、知己零落的孤寂感。“遥知”二字,使悲痛超越了时空,成为永恒的心灵折磨。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对仗工稳,情感由实入虚,由追忆到悬想,结构严谨,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之风,是宋代悼亡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