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斯人讵意掩斯丘，六合茫茫不可求。
射虎山中如昨日，骑鲸海上忽千秋。
帝方欲老长沙傅，虏尚能言博望侯。
回首濑溪溪畔路，跛驴无复从公游。
七言律诗 凄美 友情酬赠 古迹 哀悼 岭南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田野

译文

哪里想到此人竟已长埋坟丘，天地四方茫茫再也无处将他寻求。 回想他山中射虎般的英姿恍如昨日，谁知他竟如李白骑鲸仙去，转眼已隔千秋。 朝廷本似要让他像贾谊老于长沙任所，可连敌国金人都还传颂着他如张骞般的威名。 回首当年濑溪畔一同走过的道路，我这骑跛驴的人，再也无法追随您一同悠游。

赏析

这是刘克庄悼念挚友方孚若的组诗中的第二首，情感沉痛真挚，用典精当，对比强烈。首联以“讵意”、“茫茫”直抒斯人已逝、无处寻觅的震惊与茫然，奠定全诗悲怆基调。颔联巧妙运用“射虎”（李广）与“骑鲸”（李白）两个典故，一武一文，既赞颂了方孚若兼具的勇武气概与文士风流，又以“如昨日”与“忽千秋”构成尖锐的时间对比，突出生命无常、死亡骤至的残酷，极具艺术张力。颈联连用贾谊、张骞之典，形成更深层的意蕴对比：朝廷（帝）的冷遇闲置与敌国（虏）的敬重铭记，既为方孚若的才高不遇鸣不平，也高度评价了其外交功绩与个人声威。尾联由宏大叙事转入个人追忆，“回首”一词充满眷恋，“跛驴”自喻谦卑而亲切，以昔日同游之乐反衬今日永别之痛，画面感强，余韵悠长。全诗将深沉的个人哀思、对友人生平功业的评价以及对时局的隐晦感慨融为一体，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凝练厚重、善用典故的艺术特色。

注释

挽：哀悼死者的诗。。
方孚若：方信孺（1177-1222），字孚若，号诗境，莆田人。南宋官员、诗人，以气节和辩才著称，曾多次出使金国。寺丞：官名，太常寺丞的简称。。
斯人：此人，指方孚若。讵意：岂料，哪里想到。掩：掩埋，此处指去世。斯丘：指坟墓。。
六合：指天地四方，即整个宇宙。茫茫：广阔无边的样子。不可求：无处寻觅。。
射虎山中：用汉代李广射虎的典故，比喻方孚若的勇武气概。如昨日：形容往事历历在目。。
骑鲸海上：传说李白醉后骑鲸仙去，后用以指文豪或名士之死。千秋：指去世，与“昨日”形成时间上的巨大反差，表达突然和悲痛。。
帝方欲老长沙傅：用汉代贾谊的典故。贾谊才华横溢，被贬为长沙王太傅，郁郁而终。此处“帝”指南宋皇帝，“老”指使其终老于贬谪之地。此句暗指朝廷本有意长期任用（或闲置）方孚若。。
虏尚能言博望侯：用汉代张骞的典故。张骞封博望侯，曾出使西域，名震异域。此处“虏”指金人。此句说金人尚且记得方孚若（他曾出使金国）的声名。。
濑溪：溪水名，应在方孚若故乡莆田或其活动过的地方。。
跛驴：跛脚的驴子，诗人自喻，有自嘲和谦卑之意。无复：不再。从公游：跟随您（方孚若）一同游历。。

背景

方孚若是刘克庄的挚友兼同乡，两人志趣相投，交往甚密。方孚若在南宋宁宗朝以气节和辩才闻名，曾三次出使金国，在谈判中不屈不挠，维护国体。但他也因此得罪朝中主和派，仕途并不得意，于嘉定十五年（1222年）去世，年仅四十六岁。刘克庄闻讯后悲痛不已，写下《挽方孚若寺丞二首》以寄哀思。此诗创作于方孚若去世后不久，时值南宋中期，朝廷偏安一隅，主战与主和之争不断。诗中既饱含对亡友的深切怀念，也暗含对其才未尽用、赍志以殁的惋惜，以及对当时政治环境的微妙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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