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语嘘枯极主臣,未应公干胜徐陈。争三十里敢言智,有百万钱难买邻。残烛苛留终断简,瘦筇扶出拜新纶。德星若肯过田舍,只脍溪鲜代脯麟。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酬赠 隐士

译文

你们用美好的言辞极力赞誉,令我惶恐不已,这般文采恐怕连刘公干也未必能胜过徐干、陈琳。 我怎敢为争三十里之利而自称智者?纵然有百万钱财,也难买到你们这样的好邻。 残烛般的晚年虽被勉强挽留,终将如断简般结束;如今我拄着瘦竹杖,出来拜领准予致仕的新诏命。 倘若你们这些贤德之星肯降临我的田舍茅屋,我只能切些溪中的鲜鱼来款待,以此代替那珍贵的干肉和麒麟了。

注释

【洪秘监徐常丞】:指洪咨夔(时任秘书监)和徐清叟(时任常丞),二人皆为作者友人,曾作诗祝贺作者致仕(退休)。。
【休致】:官员年老退休。。
【次韵】:依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
【嘘枯】:吹嘘枯木使之复生,比喻以言辞奖掖、提携后进或赞誉他人。语出《后汉书·郑太传》:“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
【主臣】:表示惶恐敬谢之词,犹言“惶恐”。。
【公干】:指刘桢,字公干,“建安七子”之一,以文才著称。。
【徐陈】:指徐干和陈琳,同为“建安七子”中的文人。此句意为洪、徐二人的赞誉之词,恐怕连刘桢也未必能胜过徐干、陈琳。是作者自谦,亦赞友人诗才。。
【争三十里敢言智】:典故。战国时,魏将庞涓与孙膑同学兵法,庞涓自知才不及孙膑。后庞涓为魏将,召孙膑至,恐其贤于己,处以膑刑。孙膑后逃至齐,为军师。马陵之战中,孙膑用减灶计诱敌,庞涓追至马陵道,见大树白书“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万弩齐发,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刎,曰:“遂成竖子之名!”此句或化用其意,自谦不敢以智者自居,在仕途名利上与人相争。亦有版本解作“三十里”为短距离,喻微末之争。。
【百万钱难买邻】:典故。南朝梁吕僧珍,性甚恭慎。其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劝徙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督邮官廨也,置立以来,便在此地,岂可徙之益吾私宅!”其姊适于氏,住在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处。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后以“千金买邻”喻好邻居的难得与可贵。此处反用其意,言即使有百万钱财,也难买到洪、徐这样的好邻居(好友),极言友情珍贵。。
【残烛苛留终断简】:残烛,比喻晚年精力。苛留,勉强挽留,指朝廷或友人挽留其继续任职。断简,残缺的书简,亦指自己的著述或未完之事。此句意为晚年精力如残烛,虽被勉强挽留,终将如断简般结束(指致仕)。。
【瘦筇】:细瘦的竹杖。筇,一种竹子,可做手杖。。
【新纶】:新的诏书,指皇帝批准其退休的诰命。纶,指帝王的诏书。。
【德星】:比喻贤士。此处指洪、徐二位友人。。
【田舍】:田间的屋舍,指自己的乡村故居。。
【脍】:细切鱼肉。。
【溪鲜】:溪水中新鲜的鱼虾等。。
【脯麟】:干肉和麒麟肉,比喻珍贵稀有的食物。脯,干肉。麟,麒麟,传说中的瑞兽。此句意为,如果你们(德星)肯光临我的田舍,我只能用溪中鲜鱼做菜来招待,代替那些珍馐美味了。言辞谦逊而亲切,充满归隐田园的闲适与对友情的期待。。

赏析

这是刘克庄晚年和答友人贺其退休诗作的第四首,全诗情感真挚复杂,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与感激,又有对官场生涯的回顾与超脱,更充满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自得。 首联“好语嘘枯极主臣,未应公干胜徐陈”,以谦逊之姿开篇。用“嘘枯”之典,盛赞友人贺诗对自己(如枯木)的奖掖之情,令己“惶恐”(主臣)。继而以建安文人刘桢、徐干、陈琳作比,称友人诗才之高,恐刘桢亦不能胜徐、陈。此联既表达了感激,又巧妙地赞誉了友人,用典贴切,对仗工稳。 颔联“争三十里敢言智,有百万钱难买邻”,连用两典,深化情感。前句用孙膑庞涓事(一说为短距离之争),自谦在仕途名利场中并无争胜之智,已生退意。后句反用“千金买邻”之典,直言金钱易得,良友难求,将洪、徐二人视为无价之宝,凸显了历经宦海后对真挚友情的极度珍视,是全诗的情感核心。 颈联“残烛苛留终断简,瘦筇扶出拜新纶”,转入对自身境况的描绘,形象而略带萧瑟。“残烛”喻晚年精力,“苛留”道出朝廷或世情的挽留,“终断简”则坦然接受生涯的必然终结,比喻精妙。下句“瘦筇扶出”生动勾勒出一位年老力衰、即将离任的老臣形象,“拜新纶”则庄重地完成了致仕的仪式感。一“残”一“瘦”,尽显老态,但语气中并无哀伤,而是解脱与坦然。 尾联“德星若肯过田舍,只脍溪鲜代脯麟”,笔锋一转,展望未来。以“德星”尊称友人,发出诚挚的田园邀约。用“溪鲜”与“脯麟”对比,一方面自谦招待不周,另一方面则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安于清贫、乐于田园的志趣。褪去官袍,回归本真,与溪鱼为伴,与挚友共话,这无疑是诗人心中最理想的晚年图景。 全诗结构严谨,从谢赞、忆友、述己到邀约,层层递进。用典密集而恰切,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与历史纵深感。语言凝练老到,在谦逊、感慨与旷达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充分展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文坛领袖的深厚学养和达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