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朝家念履簪,朵颐安肯学羊斟。批涂曾举词臣职,芹曝终怀野老心。晓镜鬓须难染摘,夜檠手口尚披吟。世间蚓窍更鸣和,未识王孙半岭音。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湖诗派 沉郁 淡雅 自励 隐士

译文

听说朝廷还在惦念旧日的臣僚,我怎会像羊斟那样为私利而心动,垂涎官位? 我曾担任过为君王批阅文书的词臣之职,但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乡野老人般进献“芹曝”的赤诚。 清晨对镜,鬓发胡须已白,难以染黑或拔除;夜晚灯下,仍手不释卷、口不停吟。 世间尽是如蚯蚓孔穴发出的浅陋之声相互应和,他们哪里能懂得隐居于半山之中、如王孙那般高雅的心声呢?

注释

居厚弟:指作者的弟弟刘克逊,字居厚。。
七十四吟:指作者七十四岁时所作的诗。此为和诗的第二首。。
履簪:履,鞋子;簪,发簪。代指官员的服饰,引申为官员或官位。。
朵颐:鼓动腮颊,咀嚼的样子。此处引申为向往、垂涎。。
羊斟:春秋时宋国将领华元的车夫。因华元未分羊肉给他,他在战场上故意驱车入敌阵,导致华元被俘。典出《左传·宣公二年》。此处喻指因私怨而坏大事的小人。。
批涂:指在文件上批改涂抹。代指担任为皇帝起草、修改诏令的官职(如翰林学士)。。
词臣:指文学侍从之臣,如翰林。。
芹曝:谦辞。“芹”指芹菜,“曝”指晒太阳。典出《列子·杨朱》,原指乡野之人以微不足道的东西进献君王。此处表示自己微小的诚意或见解。。
野老:村野老人,作者自指。。
晓镜:清晨照镜子。。
染摘:染黑(白发)或摘除(白发)。。
夜檠:夜晚的灯架,指灯。。
披吟:翻阅吟诵。。
蚓窍:蚯蚓的孔穴。传说蚯蚓能鸣,其声从孔穴发出,比喻微不足道的音响或浅陋的见解。典出《庄子·齐物论》及韩愈《石鼎联句序》。。
鸣和:应和鸣叫。。
王孙半岭音:指隐士高雅的音乐或心声。王孙,指贵族子弟或隐士(如淮南小山《招隐士》中的“王孙游兮不归”)。半岭,半山腰,指隐居之处。。

赏析

此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和答其弟诗作,展现了其晚年复杂的心境与坚守的志趣。首联以“朝家念履簪”起笔,点出朝廷或许仍有起用旧臣之意,但诗人立即以“朵颐安肯学羊斟”的坚决反问,表明自己绝非贪慕权位、因私废公的小人,用典精当,立场鲜明。颔联回顾自己曾为“词臣”的仕宦经历,却以“芹曝终怀野老心”作结,将曾经的职务与始终如一的布衣赤忱相对照,谦逊中透露出对君国的忠诚与独立不倚的人格。颈联转入对自身老境的描绘,“晓镜鬓须难染摘”形象写出衰老不可逆的无奈,而“夜檠手口尚披吟”则生动刻画了诗人虽至暮年仍勤学不辍、吟咏不止的学者形象,一“难”一“尚”,对比强烈,凸显其老而弥坚的精神。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以“世间蚓窍”比喻当时文坛或世间的庸俗浅见与喧嚣,而以“王孙半岭音”自喻,表达了自己超然物外、志趣高洁,却不被世俗理解的孤独与清高。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稳,语言凝练,在自述生平、感慨衰老之中,深深寄寓了其不慕荣利、坚守操守、追求精神超脱的晚节,沉郁中见风骨,是了解刘克庄晚年思想与诗风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