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得丧傍观有悴荣,此翁勘破一毫轻。
宴披香殿犹前日,出大槐宫已隔生。
未许季咸觇老态,旋呼伯雅解春酲。
不知触氏并蛮氏,胜负元因底事争。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旁观人生的得失,自有憔悴与荣华的不同境遇,而这位老翁早已看破,视之轻如毫毛。 昨日仿佛还在披香殿中欢宴享乐,今日步出那“大槐宫”般的幻梦,却已恍如隔世。 不许那神巫季咸来窥探我的衰老之态,转而呼唤大酒杯来解除这春日的醉意。 真不明白那蜗角上的触氏与蛮氏,他们究竟为了什么缘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胜负呢?

赏析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和答其弟(居厚)诗作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历经沧桑后超然物外、洞达世情的人生哲学。首联以旁观者视角切入,直言“得丧”(得失荣辱)在“此翁”眼中已“勘破一毫轻”,奠定了全诗淡泊超脱的基调。颔联巧用“披香殿”与“大槐宫”两个典故形成强烈对比:昔日富贵繁华(宴披香殿)恍如昨日,而今日梦醒(出大槐宫)已觉人事全非,深刻揭示了人生荣辱、世事变迁的虚幻性与无常感,极具哲理深度。颈联笔锋一转,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拒绝神巫窥探老态,转而寄情于酒(呼伯雅解酲),在旷达中透露出对衰老的无奈与排遣。尾联化用《庄子》“蜗角之争”的著名寓言,将世俗的名利争夺比作触氏、蛮氏在蜗牛角上的可笑战争,以辛辣的反问作结,彻底否定了为微小利益而争斗的世俗价值,将全诗的哲理思考推向高潮。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稳,在深沉的历史感慨与生动的寓言意象中,展现了诗人晚年勘破世情、追求精神自由的豁达胸襟,是宋人理趣诗的典范之作。

注释

得丧:得失,指人生的成败与荣辱。。
悴荣:憔悴与荣华,指人生的失意与得意两种状态。。
勘破:看破,参透。。
一毫轻:像一根毫毛一样轻微,形容极其轻视。。
披香殿:汉代宫殿名,此处泛指富贵繁华的场所。。
大槐宫: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醉后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醒后发现所谓“大槐安国”不过是槐树下的蚁穴。比喻富贵荣华如梦幻泡影。。
隔生:隔了一世,形容变化巨大,恍如隔世。。
季咸:古代传说中的神巫,能预知人的生死祸福。典出《庄子·应帝王》。。
觇:窥视,察看。。
伯雅:古代酒器名,容量大。此处代指酒杯或美酒。。
春酲:春天醉酒后的困倦状态。酲,酒醉后神志不清。。
触氏、蛮氏:典出《庄子·则阳》。蜗牛角上有两个国家,左角为触氏,右角为蛮氏,两国为争地而战,伏尸数万。比喻为极其微小的利益而进行的无谓争斗。。
元因:原因,缘故。。
底事:何事,为什么。。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末年,作者刘克庄晚年。诗题中的“居厚弟”指其弟刘克逊(字居厚)。“七十四吟”当是刘克逊所作的一组诗,刘克庄依韵和答,此为其第十首。刘克庄一生历经宦海浮沉,屡遭贬谪,晚年退居乡里。此期诗作多抒写其参透世情、淡泊自适的心境,以及对历史人生的深刻反思。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通过与弟唱和,表达了自己对人生得失、历史兴亡的终极思考,融入了深厚的道家哲学思想,特别是《庄子》齐物我、等生死、蔑荣利的思想对其影响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