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早已抛弃了世代相传的仕途功业,回乡做了农夫,可旧相识们还记得我当年在“铁炉”旁的刚直模样。 如今已然年老,哪里还能像曹景宗那样即席赋诗、争强好胜?回想当初,本就不该去学那识文断字、步入文途。 内室之中,哪里还有像伶玄妾樊通德那样能谈文论史的伴侣?身边仆从,也只剩下像萧颖士的老奴那样忠实的旧人了。 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偶尔乘着小车出门闲游一番,这田园隐居的惬意,远远胜过那些在京城里掌管西湖、看似风光却身不由己的朝中官员。
注释
居厚弟:指作者的弟弟刘克逊,字居厚。。
七十四吟:指作者七十四岁时所作的诗。。
弓冶:语出《礼记·学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比喻父子世代相传的事业。此处指仕途功业。。
耕夫:农夫,指归隐田园。。
故步:旧时的步法,比喻旧日的行事方式或境况。。
铁炉:可能指代昔日从事的某种具体事务或官职,或暗喻刚直的性格。。
竞病:南朝梁曹景宗在庆功宴上,以“竞”、“病”二险韵作诗的故事。后以“竞病”指作诗押险韵,也泛指作诗。。
之无:指最简单的字“之”和“无”。唐代白居易《与元九书》中言及自己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指“之”、“无”二字教之。后以“识之无”指初识文字,略知文墨。。
房帷:内室,帷帐。借指妻妾。。
伶玄妾:伶玄,汉代人,著有《赵飞燕外传》。其妾樊通德能讲述赵飞燕姐妹故事。此处借指有文才、能相伴唱和的妾室。。
部曲:本为军队编制,后指豪门大族的私人武装或仆役。。
颖士奴:颖士,指唐代文人萧颖士。其仆役曾因事被责罚,后仍忠心追随。此处借指仅剩的老仆。。
小车:指一种轻便的交通工具,如手推车或简陋的马车,老者所用。。
典西湖:掌管西湖。南宋时曾设“西湖堤辖”等官职管理西湖。此处“典西湖”代指在京城(临安,今杭州)担任清要或闲散的官职。。
赏析
这是南宋后期著名诗人刘克庄晚年的一首感怀诗作。全诗以自嘲与对比的手法,抒发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年老归隐后的复杂心境。首联“久抛弓冶作耕夫,故步人犹记铁炉”,以“弓冶”与“耕夫”的鲜明对比,概括了从追求功业到归隐田园的人生巨变,而“人犹记”三字则暗含对往昔峥嵘岁月的一丝留恋或感慨。颔联“已老安能歌竞病,从初不合识之无”,运用“竞病”、“之无”两个典故,以自嘲的口吻感叹年老才尽,甚至对早年求取功名(“识之无”的引申)的选择产生了怀疑,流露出深沉的无奈与悔意。颈联“房帷那复伶玄妾,部曲惟馀颖士奴”,通过“伶玄妾”与“颖士奴”的典故,进一步描绘了晚景的孤寂与萧索,身边既无红颜知己,亦少旧日部属,唯有老仆相伴,画面感极强,凄清之意顿生。尾联笔锋一转,“春暖小车时一出,绝胜朝士典西湖”,在铺陈了孤寂老境后,突然以春日闲游的惬意与京城为官的拘束作比,表达了诗人对自由闲适隐居生活的肯定与满足,这种“绝胜”的判断,是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透彻领悟,使全诗在自嘲与孤寂的基调上,最终升华为一种超脱与达观。艺术上,此诗用典贴切自然,对仗工整,语言质朴而内涵深沉,充分体现了刘克庄晚年诗歌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