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可破琴栖剡曲,谁能抱瑟立齐门。昔赓太液池新咏,今叹灵光殿独存。摩诘不烦人问疾,巫咸难为帝招魂。老农无复供春帖,题遍南村与北村。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隐士

译文

我宁可像戴逵那样毁琴隐居在剡溪之畔,也不愿像南郭处士那样抱着瑟在齐门等待无人赏识的机会。 往昔我们曾在宫廷般的文坛上唱和新作,如今只能叹息像灵光殿一样,旧日的繁华只剩下我一人孤独留存。 我像晚年的王维,甘于病中寂寞,不劳他人探问;时局如同逝去的帝王,纵有巫咸那样的神巫,也难以将其魂魄招回。 我这乡野老农,已不再有心思为他人书写春联贺帖,只能在这南村北村的寻常人家,随意题写些诗句罢了。

注释

乍可:宁可,宁愿。。
破琴:毁坏琴具,表示决绝或清高。典出《晋书·戴逵传》,戴逵为避召命,破琴示志。。
栖剡曲:隐居在剡溪一带。剡曲,指剡溪(在今浙江嵊州),晋代名士戴逵、王子猷曾隐居或游历于此,成为隐逸的象征。。
抱瑟立齐门:抱着瑟站在齐国的城门下。典出《韩非子·内储说上》,齐王好竽,南郭处士不会吹竽却混在乐队里;后齐湣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此处反用其意,指怀才不遇,无人赏识。瑟,一种弦乐器。。
赓:续,唱和。。
太液池:汉代宫苑中的池名,后泛指宫廷池苑。此处借指宫廷或盛世文坛。。
新咏:新的诗作。。
灵光殿:汉代鲁恭王所建的宫殿,历经战乱而独存。汉代王延寿作《鲁灵光殿赋》。此处比喻历经劫难后硕果仅存的人或事物,也暗含对旧日繁华消逝的感慨。。
摩诘: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晚年信佛,多病。。
不烦人问疾:不需要别人来探问疾病。此处是作者自比王维,甘于寂寞,不喜应酬。。
巫咸:传说中的神巫,能通神招魂。。
难为帝招魂:难以替帝王招魂。此处“帝”可能暗指宋室或某种理想的政治局面,意指时局已不可挽回。。
老农:诗人自称。。
春帖:即春联。古时立春日或春节,文人常书写吉祥诗句贴于门上,称春帖、春联。。
无复供春帖:不再有兴致或机会为他人撰写春联。。
题遍南村与北村:只能在南村北村的农家随意题写。意指远离官场和主流文坛,只在乡野间从事一些无关紧要的笔墨之事。。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的一首七言律诗,是和答友人陈生投赠之作。全诗情感沉郁,用典密集,通过一系列历史典故与自我比喻,抒发了诗人晚年历经沧桑、怀才不遇、甘于隐逸而又心怀故国的复杂心境。 首联“乍可破琴栖剡曲,谁能抱瑟立齐门”,以“破琴栖剡”的戴逵自比,表明自己宁可选择清高决绝的隐逸生活,也不愿像“抱瑟齐门”的南郭处士那样,在错误的地方等待不可能的机会。一正一反,鲜明地表达了诗人的价值取向和人生选择。 颔联“昔赓太液池新咏,今叹灵光殿独存”,今昔对比强烈。“太液池”喻指昔日的文坛盛事与政治中心生活,“灵光殿”则喻指历经劫难(暗指南宋国势衰微、朋辈凋零)后孤独的自己。一“昔”一“今”,一“咏”一“叹”,充满了繁华落尽、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 颈联“摩诘不烦人问疾,巫咸难为帝招魂”,进一步深化了这种孤独与无奈。以多病信佛、远离尘嚣的王维自况,表明自己安于现状,不喜打扰。后句用“巫咸招魂”之典,将个人感伤上升到家国层面,“帝”之魂难招,暗喻南宋颓势已不可逆转,流露出深切的无奈与悲凉。 尾联“老农无复供春帖,题遍南村与北村”,以自嘲的口吻作结。自称“老农”,将曾经的文坛活动(供春帖)降格为乡野间的随意题写(题遍南北村),表面是写生活的闲散,实则暗含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以及主动疏离主流、扎根民间的姿态。 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一是用典精当贴切,每一典故都精准地服务于情感表达;二是对比手法突出,今与昔、朝与野、热与冷形成强烈反差;三是情感层次丰富,既有个人身世之叹,又有家国命运之悲,最终归于看似平淡实则沉郁的乡居生活描述,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