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无字忆髫年,霍地红颜变雪颠。求狗监人难复得,如鸡林相岂非贤。鲤庭闻处才三百,蚓窍吟来忽五千。寄语毛韩并卫卜,不烦序亦不烦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自嘲 说理 隐士

译文

还记得童年时初识“之”、“无”简单字的时光,转眼间红润的容颜已忽然变成满头白发。 像杨得意那样的荐才之人如今已难再寻得,而像鸡林宰相那般识诗的贤者难道不也是吗? 在父亲(或师长)庭前听闻教诲,所学不过《诗经》三百篇的规模;从我这如蚯蚓孔窍般微末的吟咏中,却忽然涌出了五千言的篇章。 寄语毛亨、韩婴乃至卫宏、卜商那样的注经大家,我的这些诗稿,既不劳烦你们作序,也无需你们来笺注。

注释

识之无字:指孩童初识字时,认识“之”、“无”等简单字。语出白居易《与元九书》:“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无’字、‘之’字示仆者,仆虽口未能言,心已默识。”。
髫年:童年。髫,古时小孩下垂的头发。。
霍地:忽然,一下子。。
雪颠:满头白发。颠,头顶。。
狗监人:指汉代掌管皇帝猎犬的官吏杨得意。他曾向汉武帝推荐司马相如。此处借指能赏识、推荐人才的伯乐。。
鸡林相:指唐代新罗国(古称鸡林)的宰相。传说白居易的诗文在新罗国极受欢迎,其宰相能以重金购得。此处借指能识别、推崇诗文的知音或权威。。
鲤庭:指孔子之子孔鲤趋庭接受父亲教诲的典故,出自《论语·季氏》。后用以指代父教或师长教诲。。
三百:可能指《诗经》三百篇,代指传统经典学问。。
蚓窍:蚯蚓的孔穴。传说蚯蚓能鸣,其声从窍出,但声音微弱。后用以谦称自己的诗文拙劣,或比喻微不足道的音响。。
五千:指五千言,即老子《道德经》。此处可能代指自己的创作数量或某种著述。。
毛韩:指汉代为《诗经》作注的毛亨、毛苌(毛诗)和韩婴(韩诗)。。
卫卜:可能指汉代经学家卫宏,他曾为《毛诗》作序;或泛指像卜商(子夏)那样传述经典的学者。。
序:指为书籍写的序言。。
笺:指对古籍的注释、笺注。。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回顾创作生涯、抒发感慨的七言律诗,充满自嘲与自负交织的复杂情愫。首联以“识之无字”与“红颜变雪颠”形成鲜明对比,感慨时光飞逝,人生易老,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颔联连用“狗监人”(杨得意)与“鸡林相”两个典故,表达对知音难觅、赏识者稀的深沉喟叹,同时也暗含对自己诗文价值的自信。颈联巧妙对仗,“鲤庭闻处”承袭正统学问,“蚓窍吟来”则谦指自家吟咏,但“才三百”与“忽五千”的数字对比,又在谦逊中透露出创作丰硕的自得。尾联笔锋一转,以调侃口吻寄语古代经学大师,宣称自己的作品无需序跋笺注,看似狂放不羁,实则是对当时繁琐注疏风气的一种反拨,也彰显了诗人独立不倚的创作态度。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在自嘲与自许、谦逊与傲岸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特有的清峭骨力与老境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