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门外忽然听到来访者的脚步声,或许有人怀揣名帖、袖藏新诗前来拜访。酒樽已空,我惭愧无法以酒招待客人;井绳太短,我怎敢去汲取深井之水(比喻才疏学浅,难以应对高深的交流)。浇薄的世风专爱挑剔,有谁会去掩盖他人的过错?先贤们忧虑祸患,有时也会假装哑巴沉默不言。世人哪里需要等待我的规劝告诫呢?我还是守着这萤火照亮的寒窗,姑且自我反省、自我规诫吧。
注释
跫然:脚步声。《庄子·徐无鬼》:“夫逃虚空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漫刺:随意书写的名帖。刺,名帖,相当于名片。。
袖新吟:将新作的诗篇藏在袖中。。
樽空:酒樽已空,指无酒待客。。
绠短汲深:用短井绳去汲深井的水。比喻能力薄弱,难以胜任艰巨的任务。语出《庄子·至乐》:“绠短者不可以汲深。”。
薄俗:浇薄、不淳厚的世俗风气。。
求疵:挑剔,寻找缺点。。
掩恶:掩盖(他人的)过错。。
虑患:忧虑祸患。。
阳瘖:假装哑巴,沉默不语。阳,通“佯”,假装。瘖,哑。。
国人:这里指国中之人,世人。。
侬:我,吴地方言。。
箴儆:规劝告诫。箴,一种规诫性的文体,引申为规劝。儆,使人警醒,不犯过错。。
萤窗:晋代车胤家贫,夏夜以囊盛萤火虫照明读书。后以“萤窗”指代贫士苦读的书斋。。
自箴:自我规诫。。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抄戊辰十月近稿七首》组诗中的第五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退居乡里时复杂的心境与深刻的自我反省。首联以“闻足音”起兴,暗用《庄子》典故,既表达了对友人来访的潜在期待,又隐含了隐居者偶闻人声的微妙心理。颔联“樽空”、“绠短”两个比喻精妙而谦抑,形象地传达出诗人自感物质匮乏与才力不逮的双重窘迫,谦逊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颈联笔锋一转,由个人境遇转向对世态人心的批判,“薄俗求疵”与“先贤阳瘖”形成尖锐对比,揭示了世风日下、贤者避祸的严酷现实,议论深刻,饱含愤世之意。尾联则收束于内省,“国人岂待侬箴儆”一句,既有对自身影响力的清醒认识,也暗含对世道难挽的失望;最终归结到“萤窗自箴”,将外在的批判转化为内在的持守,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道德自律精神。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沉郁顿挫,在自省与讽世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是刘克庄晚年律诗沉郁风格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