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半间古屋冷飕飕，死尽同参偶独留。
昔已寻师远行脚，今惟见佛小低头。
旧绫无用聊收取，破衲难缝且著休。
年少还知贫道不，曾同王谢二公游。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叙事 古屋 含蓄 咏怀 咏怀 感慨 文人 江南 淡泊 苍凉

译文

半间古老的僧房冷风飕飕，一同修行的道友都已逝去，唯独我偶然留存。 昔日曾经为寻访名师而远游行脚，如今只能对着佛像微微低头礼拜。 旧日的绫罗供养已无用处，姑且收着；破烂的僧衣难以缝补，暂且穿着罢了。 年轻人可还知道贫僧我吗？我曾经与像王导、谢安那样的显贵名流一同交游过呢。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和友人诗作中的一首，以一位老僧的口吻自述，刻画了一位风烛残年、孤独潦倒却又暗藏不凡过往的僧人形象，充满深沉的今昔对比与人生感慨。 艺术特色上，首联“半间古屋冷飕飕，死尽同参偶独留”以萧瑟的环境（古屋、冷风）和残酷的事实（同参死尽）开篇，奠定了全诗苍凉孤寂的基调。颔联“昔已寻师远行脚，今惟见佛小低头”通过“昔”与“今”、“远行脚”与“小低头”的鲜明对比，生动展现了人物从壮年云游四方到老迈行动迟缓的生命轨迹，充满时间流逝的无力感。 颈联“旧绫无用聊收取，破衲难缝且著休”转向对日常物件的描写，“旧绫”与“破衲”象征着过往的荣光与当下的窘迫，“无用”、“难缝”、“聊”、“且”等词，透露出一种随遇而安又略带自嘲的复杂心境，体现了禅家对物质生活的淡泊。 尾联笔锋一转，出人意料：“年少还知贫道不，曾同王谢二公游。”在极写清贫孤寂之后，突然点出自己曾与历史上最显赫的家族人物交游的辉煌往事。这一巨大的反差，并非炫耀，而是更深层次的悲凉与反讽。它暗示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最终都归于“古屋冷飕飕”的寂灭，同时也流露出对往昔时光的一丝追忆与不甘。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巨大的情感张力，通过一个具体人物的命运，折射出普遍的人生况味与历史沧桑感，是宋代文人诗中以俗为雅、寓深沉于平淡的佳作。

注释

听蛙方君：指诗人的友人方信孺，号“听蛙”。。
效颦：模仿，谦辞，指模仿方信孺的《八老诗》而作。。
同参：佛教用语，指一同参禅学佛的道友。。
行脚：指僧人为寻师访道而云游四方。。
小低头：指礼佛时微微低头，形容年老体衰，动作不便。。
旧绫：指过去收到的、用绫罗制成的供养（布施）。。
破衲：破烂的僧衣。衲，僧衣。。
著休：穿着罢了。休，语助词。。
贫道：僧人的谦称。。
王谢二公：指东晋时著名的世家大族王氏和谢氏，如王导、谢安等，代指显赫的贵族名流。。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晚期，作者刘克庄（1187-1269）晚年。诗题很长，交代了创作缘起：友人方信孺（号听蛙）作了《八老诗》，刘克庄模仿其体例也赋诗唱和。因其中有三个题目自己四十年前已经写过，便不再重复，另外倡议创作了两个新题，凑成“十老”，本篇《老僧》即为新赋二题之一。刘克庄历经南宋宁宗、理宗、度宗三朝，仕途坎坷，屡起屡罢，晚年退居乡里，对世事人生有深刻的洞察与感悟。这首《老僧》诗，既是应和友人之作，也融入了作者自身晚年的人生体验与历史反思，借老僧之口，抒发了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荣辱无常的深沉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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