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聃俱未离乎死,况汝孩提未有知。自昔丈夫怜少子,即今王母惜孙儿。探环尚记曾游处,建鼓应无再见期。三纪七挥儿女泪,孰尸寿夭莽难推。
七言律诗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父亲

译文

就连彭祖和老聃那样的长寿者也终究难免一死,更何况你这年幼无知的孩子呢? 自古以来父亲就疼爱小儿子,如今祖母更是怜惜孙儿。(你的离去让全家悲痛) 我仍记得你生前嬉戏游玩的地方(仿佛还能找到你的身影),但深知像庄子鼓盆那样达观对我来说已不可能,因为明白再也见不到你了。 多年来我已多次为儿女夭折而挥泪,这长寿与夭折的命运,究竟由谁主宰?真是渺茫难测,无从推究啊!

注释

余哭蟾子潮士钟大鸣有诗相宽次韵:这是诗题。余,我。哭蟾子,为亡子(名蟾)哭泣。潮士钟大鸣,潮州士人钟大鸣。有诗相宽,写诗来安慰我。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其二,这是组诗的第二首。。
彭聃:彭祖和老聃(老子),传说中长寿的人物。彭祖据说活了八百岁,老子也被视为长寿的智者。。
孩提:幼儿,儿童。。
丈夫:成年男子,此处指父亲。。
王母:祖母。。
探环:典故,出自《晋书·羊祜传》。羊祜五岁时,让乳母取回他之前玩耍的金环,乳母说没有,羊祜便到邻居李氏家的东垣桑树中找到了金环,李氏惊曰:“此吾亡儿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时人异之,谓李氏子则祜之前身也。后以“探环”借指转世或前生因缘,此处引申为对亡子生前点滴的追忆。。
建鼓:古代召集众人或发布号令时所用的鼓。此处“建鼓应无再见期”化用《庄子·至乐》典故:“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 庄子在妻子死后鼓盆(瓦缶)而歌,表达对生死的达观。此处反用其意,说连像庄子那样敲击乐器(建鼓)来排遣哀思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深知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哀痛更深。。
三纪:一纪为十二年,三纪为三十六年。此处可能是虚指,形容时间漫长,经历了多次丧子之痛。。
七挥儿女泪:多次为儿女(的夭折)挥洒泪水。“七”可能是虚指,表示多次。。
孰尸寿夭莽难推:孰,谁。尸,主持,掌管。寿夭,长寿与夭折。莽,渺茫,难以捉摸。推,推究,弄清楚。这句意为:究竟是谁在主宰人的长寿与夭折?这道理渺茫难测,无法推究。。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为悼念早夭的儿子“蟾”所作组诗中的一首,是答谢友人钟大鸣慰藉的次韵之作。全诗情感沉痛而理性交织,展现了诗人作为父亲深切的丧子之痛与对生命无常的哲学思考。 首联以宏大的生死观起笔,将幼儿的夭折置于连彭祖、老子都无法逃脱的普遍死亡规律之下,看似自我宽解,实则以更广阔的悲剧背景衬托出幼子之死的格外令人痛惜。“况汝”二字,转折中饱含无奈与怜爱。 颔联从人情常理着墨,“丈夫怜少子”、“王母惜孙儿”,通过父亲与祖母的双重角度,写出了孩子生前备受宠爱,其夭折给家庭带来的双重打击,亲情刻画细腻深挚。 颈联运用典故,精妙而沉痛。“探环”之典,寄托了对儿子生前音容笑貌、点滴生活的无尽追忆,往事历历在目。“建鼓”之典的反用,则表明自己无法像庄子那样达观,因为丧子之痛刻骨铭心,无法排遣,“应无再见期”道出了绝望的永别之感。这一联今昔对照,虚实相生,极具艺术感染力。 尾联将悲痛推向更深层的哲思。“三纪七挥儿女泪”暗示这并非第一次经历丧子之痛,累积的悲伤使质问更为沉重。“孰尸寿夭莽难推”,是对命运不公的悲愤控诉,也是对生命奥秘的茫然叩问,在理性思索无果后,更凸显了情感的深沉与无奈。 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将对幼子的深切怀念、家庭成员的共同哀伤、以及诗人对生死命运的困惑与悲叹融为一体,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是宋代悼亡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