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晚悟河难塞，收方入枕函。
五穷衰并现，百病老皆谙。
强起留奚益，全归死亦甘。
癃残愧英妙，努力勿多谈。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译文

晚年才明白衰老如黄河决堤般难以堵塞，索性将药方收起放入枕匣。五种穷困与衰朽一同显现，年老后各种疾病都已深谙。勉强起身挽留又有何益，若能保全善终，死去也心甘情愿。衰老残病之身愧对你们这样的英才俊杰，你们努力前行吧，不必对我多挂念。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病中酬答友人之作，情感沉郁悲凉，语言质朴直率，深刻展现了诗人面对衰老疾病时的复杂心境。首联以“河难塞”的比喻，形象道出衰老的不可抗拒，而“收方入枕函”的举动，则是一种无奈后的豁达与放弃。颔联“五穷衰并现，百病老皆谙”，对仗工整，将人生困厄与生理衰病叠加，极写晚景之凄凉。颈联是全诗情感转折点，“强起留奚益”是清醒的认知，“全归死亦甘”则流露出对生命终结的坦然，甚至是一种解脱的向往，体现了儒家“全归”的生死观。尾联在自惭形秽中寄语友人，既有对自身状态的哀叹，也包含对后辈的勉励，情真意切。全诗不事雕琢，直抒胸臆，将一位老病文人的脆弱、无奈、达观与自尊交织的内心世界刻画得淋漓尽致，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注释

余辛卯岁：指宋理宗绍定四年（1231年），辛卯年。。
郡城：指作者当时所在的福建路治所福州。。
陈宗之、胡希圣：作者友人。。
漫游集：胡希圣的诗集名。。
次韵：依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
晚悟河难塞：晚年才领悟到，像黄河决口一样汹涌而来的衰老疾病难以阻挡。河，黄河。。
收方入枕函：将药方收起来放入枕匣。意指放弃治疗，听天由命。枕函，中间可以放置物件的匣状枕头。。
五穷：韩愈《送穷文》中提到的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种穷鬼，此处泛指各种困厄。。
谙：熟悉，深知。。
强起：勉强起身。。
奚益：有什么好处。奚，何。。
全归：保全身体而归，指善终。语出《礼记·祭义》：“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
癃残：衰老病弱，手足不便。。
英妙：指年轻才俊，此处指胡希圣等友人。。

背景

此诗作于宋理宗端平三年（1236年）。诗题详细交代了创作缘起：五年前（辛卯岁，1231年），刘克庄在福州卧病，友人陈宗之、胡希圣曾写诗问候。五年后，胡希圣寄来新刊刻的《漫游集》，刘克庄发现当年的问候诗已被收录集中，于是依原诗韵脚作了两首和诗，此为其一。此时刘克庄已年近五旬，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又疾病缠身，故诗中充满了对人生晚景的悲叹。刘克庄是南宋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诗风受晚唐及陆游影响，这首作品是其晚年心境与诗风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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