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如闻攻老拙，颇似斫虚空。
众口嘲投阁，新眉妒入宫。
一身槁梧上，百岁大槐中。
莫叹形骸废，姑留两颊红。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自嘲

译文

好像听到有人在攻击我的老迈笨拙，这简直就像挥刀砍向虚空般徒劳。众人的非议嘲笑我如同扬雄投阁般无辜受累，新人的才情又像美人入宫般遭人嫉妒。我这副身躯如同倚靠在枯槁的梧桐木上，百年人生也不过是南柯一梦，寄身于大槐安国的蚁穴之中。不必叹息这形体的衰朽废弃，姑且留住双颊上这一点红润的气色吧。

赏析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次韵答友之作，充满了历经沧桑后的自嘲、豁达与深沉感慨。首联以“攻老拙”、“斫虚空”的巧妙比喻，将外界的非议视为无谓之举，既显无奈，又含不屑，奠定了超脱的基调。颔联连用“投阁”、“入宫”二典，以扬雄受诬、美人见妒自况，精炼而深刻地写出了文人于仕途与文坛中常见的遭际：既可能无端被祸，亦难免因才见嫉，笔力沉郁。颈联意境陡转，以“槁梧”、“大槐”两个极具象征性的意象，勾勒出诗人病中枯寂的身心状态与对人生虚幻的哲学体悟。“一身”与“百岁”对举，将个体生命的渺小脆弱置于时空的宏大与虚幻之中，充满庄禅意味的苍凉感。尾联却笔锋一转，以“莫叹”、“姑留”作自我宽慰，在承认“形骸废”的客观现实后，执着于“留两颊红”这一细微的生命迹象，于衰飒中透出倔强与达观，体现了诗人面对老病与世情时的复杂心境与坚韧精神。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稳，情感由外及内，由抑转扬，在自嘲与超脱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是宋人理趣与情致结合的代表。

注释

余辛卯岁：指宋理宗绍定四年（1231年），辛卯年。。
卧病郡城：在州郡的城中生病卧床。。
陈宗之、胡希圣：刘克庄的友人。。
漫游集：胡希圣的诗集名。。
次韵：依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创作和诗。。
攻老拙：攻击我的愚钝笨拙。老拙，老者自谦之词。。
斫虚空：砍劈虚空，比喻行为徒劳无益。斫（zhuó），砍。。
投阁：典出《汉书·扬雄传》。王莽时，扬雄校书天禄阁，因受牵连，恐被捕，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后用以指文人无端受牵连获罪。此处或为自嘲处境。。
新眉妒入宫：化用“入宫见妒”典故，原指美女进入宫廷遭人嫉妒。此处比喻新进才俊遭人排挤。新眉，指新画的眉毛，喻指新人或新作。。
槁梧：干枯的梧桐木。《庄子·德充符》：“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后以“槁梧”指代几案或琴，亦引申为隐居、衰朽之物。此处“一身槁梧上”形容自己如枯木般卧于病榻或几案旁。。
百岁大槐中：典出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醉后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醒后发现所谓“大槐安国”不过是槐树下的蚁穴。比喻人生虚幻、荣辱无常。此处或指自己病中恍惚，感觉人生如南柯一梦。。
形骸废：身体衰老、行动不便。形骸，指人的躯体。。
姑留两颊红：姑且保留脸颊的红润。意指虽身体衰朽，但精神尚可，或指饮酒后面色红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理宗端平三年（1236年）左右。诗题交代了创作缘起：五年前（辛卯岁，1231年），刘克庄在郡城卧病，友人陈宗之、胡希圣曾写诗问候。五年后，胡希圣寄来新刊刻的《漫游集》，刘克庄发现当年问候自己的诗已被收录集中，于是依原诗韵脚创作了两首次韵诗，此为其二。刘克庄是南宋后期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和弹劾。写此诗时，诗人已年近五旬，经历了宦海浮沉与政治风波（如“江湖诗祸”），身体也多病。因此，诗中既有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感慨，也有对自身老病处境的自嘲，更透露出历经磨难后试图超然物外、珍视生命余晖的复杂心态。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