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邻家的鸡刚开始啼叫,女子们便已忙着晨起梳妆,这空旷的郡城仿佛变成了一个挑选美色的浮华场。我不允许自己像站在丛台上那样夸耀华服美饰,宁愿用淇水边的高洁绿竹来替换掉沾染世俗的衣裳。我的志向如同曾点所言,向往那暮春时节咏唱着歌谣归去的自在生活;眼下的奔竞追逐,即便是主张清静无为的老子看了也会觉得疯狂。我闭上眼睛不去窥看那纷扰的世相,只安心做个关注农事的地主,祈求田里的麻与麦能够接连收获,使生活温饱无虞。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
邻鸡初唱:指清晨鸡鸣时分。。
晓妆忙:形容女子清晨匆忙梳妆打扮。。
空郡:空旷的郡城,此处可能暗指官场或社交场合。。
选色场:挑选美色的场所,比喻追逐浮华虚荣之地。。
丛台:战国时赵国邯郸的著名台观,以繁华著称,此处代指奢华场所。。
誇袨服:夸耀华丽的盛装。袨服,盛服,艳丽的衣服。。
淇水:淇河,古代以出产竹子闻名,《诗经·卫风·淇奥》有“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句,象征高洁。。
易渐裳:替换下(华丽的)衣裳。渐裳,可能指沾染了世俗习气的衣裳,或泛指华服。易,更换。。
咏归惟点曾言志:典出《论语·先进》。孔子让弟子各言其志,曾点(曾皙)说:“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此句表达向往淡泊自在、与自然为乐的生活志趣。。
驰骋虽聃亦发狂:典出《庄子·外篇·马蹄》。老子(李聃)主张清静无为,但《马蹄》篇中描绘“驰骋”导致“马之死者十二三矣”,实为批判。此句意为,即便是主张无为的老子,看到(世间)如此奔竞驰骛(追逐名利)也会感到疯狂。聃,老子。。
闭目不窥:闭上眼睛不去看。。
惟地主:只关心(自己作为)土地的主人(的本分),或指只与当地朴实的人交往。地主,当地的主人,或指田神。。
且祈麻麦接青黄:只祈求麻和麦等庄稼能够青黄相接,即粮食不断,生活自足。青黄,指青苗和黄熟的谷物。。
赏析
本诗为刘克庄《次韵三首》中的第一首,是一首富含哲理与讽刺意味的七言律诗。诗人通过鲜明的对比和丰富的典故,抒发了对当时社会追逐浮华虚荣风气的鄙弃,以及自身追求淡泊自守、躬耕田园的高洁志趣。
首联以“邻鸡初唱晓妆忙”起兴,描绘出一幅世俗女子清晨竞相梳妆、奔赴“选色场”的图景,隐喻官场或社交界的浮躁与虚荣。“空郡”一词更添讽刺,暗示这种繁华实为空洞。颔联直抒胸臆,“未许”与“却将”形成强烈转折,表明诗人拒绝“丛台”式的奢华炫耀,而选择“淇水”所象征的竹之清雅高洁,完成了个人价值取向的宣言。
颈联巧妙用典,以《论语》中曾点的“咏归”之志,正面阐明自己向往的是一种超脱功利、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境界;再用《庄子》中老子对“驰骋”的批判,从反面痛斥世人的疯狂奔竞。一正一反,使诗人的立场愈发坚定。尾联“闭目不窥”是决绝的疏离姿态,“惟地主”则落实到具体的田园角色,“祈麻麦”更是将理想寄托于最朴实平凡的农事生活,在青黄相接的期盼中,体现了儒家“耕读传家”和道家“知足常乐”思想的融合。
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冷峻的观察与辛辣的讽刺中,流露出诗人耿介的品格和深沉的思考,是南宋后期士人面对衰世时一种典型的精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