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小筑三家聚,新篘万户春。
昔豪几腐胁,今病罕沾唇。
太古华胥氏,丰年畏垒人。
超然市朝外,未易葛天民。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说理 闽中 隐士

译文

几间简陋的屋舍,只有三两户人家聚居;新酿的美酒,却仿佛能让万户感受到春意。 往昔的豪饮之徒,几乎要因酒伤身;如今的我疾病缠身,已很少让酒沾唇。 我向往那上古华胥国般的无忧生活,愿做丰年里畏垒山中的自在居民。 超然于喧嚣的市朝名利场之外,但要达到葛天氏时代那样的淳朴民风,却也不易。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田舍即事十首》组诗中的第五首,通过对比今昔饮酒态度与生活理想,抒发了诗人晚年归隐田园后淡泊超然、却又对无法完全复归上古淳朴之世略带遗憾的复杂心境。 艺术特色上,首联以“小筑”对“新篘”,“三家聚”对“万户春”,在狭小与广阔、实景与虚意之间形成巧妙张力,点出田园虽简朴却自有丰饶意趣。颔联今昔对比强烈,“腐胁”用典夸张,极言昔日豪纵;“罕沾唇”则平实真切,道出如今因病戒酒的无奈与自律,暗含人生阶段与心境的转变。颈联连用“华胥氏”、“畏垒人”两个道家典故,勾勒出诗人心中理想的生活图景——无争无扰、自给自足、民风淳朴的至德之世。尾联是诗眼的升华,“超然市朝外”是诗人当下的现实选择与精神姿态,而“未易葛天民”则流露出一种清醒的认知:虽能身离尘嚣,但心灵要完全达到上古先民那般天然无饰的境界,却极为困难。这“未易”二字,使全诗在旷达超脱的主调中,平添一份深沉的历史感慨与对人性、文明的反思,避免了单纯的隐逸歌颂,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注释

小筑:简陋的房舍。。
三家聚:形容村落人烟稀少,只有几户人家聚居。。
新篘(chōu):新酿的酒。篘,一种竹制的滤酒器具,此处代指酒。。
万户春:形容新酒如同春风般普及万户,或指酒名(如“万户春”酒)。。
腐胁:因过度饮酒导致胁部(身体侧面)腐烂。典出《史记·魏公子列传》,信陵君“日夜为乐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后人附会其因酒腐胁而死。。
罕沾唇:很少沾到嘴唇,即很少饮酒。。
华胥氏:传说中伏羲氏的母亲,其国“华胥国”为理想中的至德之世,人民无欲无求,自然安乐。典出《列子·黄帝》。。
畏垒人:《庄子·庚桑楚》中,庚桑楚居畏垒之山,其地三年大穰(丰收),百姓欲奉祀他,他因不愿被标榜而离去。此处指丰年安居的淳朴百姓。。
市朝:市场和朝廷,指争名逐利的尘世。。
葛天民:葛天氏之民。葛天氏是传说中的上古帝王,其治世“不言而信,不化而行”,民风淳朴自然。。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因目睹朝政腐败、国势日衰,加之自己年老多病,逐渐淡出政治中心,思想倾向于道家无为与隐逸。《田舍即事十首》这组诗应作于其晚年退居莆田故里时期。诗人通过描绘田园生活的种种细节,抒写其乡居的所见所感、所思所悟。本诗为其中第五首,聚焦于“酒”这一意象,串联起个人身体的今昔变化与精神世界的理想追求,反映了南宋末年一部分士大夫在无力改变现实后,转向内心寻求安宁与超脱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