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慈颜幽翳几星霜，犹记斑衣共举觞。
老弟颇怜伯仁短，小孙突过阿宜长。
亲朋不至谙时态，儿女无知竞晓妆。
老退尚馀忧国念，朝来云物果灾祥。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叙事 含蓄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隐士

译文

慈母的容颜深埋九泉已历多年风霜，我依然记得昔日身着彩衣承欢膝下、共举酒杯的时光。 弟弟们常常哀怜兄长（或友人）如周伯仁般早逝的命短，小孙儿的身高却已突然超过了杜牧诗中的阿宜。 亲朋故旧不再登门，我已深谙这世态炎凉；儿女们天真无知，只在清晨争相梳妆。 年老退居尚且残留着忧心国事的念头，今晨观察云气景象，果然是在预兆着灾祸或吉祥。

赏析

此诗是陆游晚年于冬至日所作，情感深沉复杂，交织着对亲情的追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对世态炎凉的体悟以及深切的忧国情怀。首联以“慈颜幽翳”起笔，奠定悲凉基调，随即转入对昔日“斑衣举觞”温馨场景的回忆，今昔对比，更添哀思。颔联巧用“伯仁短”与“阿宜长”两个典故，一悲一喜，既悼念逝者，又见新生代成长，浓缩了家族生命的代谢与延续，笔法凝练。颈联转向现实处境，“亲朋不至”写人情冷暖，“儿女无知”状家庭日常，一外一内，透露出诗人晚年的孤寂与对世事的洞明。尾联是全诗精神的升华，在个人与家庭的悲欢之上，诗人“老退”之身却“尚馀忧国念”，并将这份牵挂与冬至日观察天象（“云物”）的古老习俗相联系，使得个人的感时伤世与对国家命运的深沉关切融为一体，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操。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情感由私及公，层层递进，沉郁顿挫，是陆游晚年七律中的佳作。

注释

慈颜幽翳：指母亲或长辈的容颜已逝，埋于幽暗的九泉之下。幽翳，幽暗遮蔽。。
几星霜：指经历了多少年。星霜，星辰一年一周转，霜每年因时而降，故以星霜指年岁。。
斑衣：彩衣。相传老莱子着彩衣为儿戏以娱亲，后因以“斑衣”指孝养父母。此处指昔日承欢膝下的情景。。
举觞：举杯饮酒。。
伯仁短：伯仁，指周顗，字伯仁，东晋名士。此处“短”指寿命不长。周顗后被王敦所杀，王导因未及时营救而后悔，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语。陆游此处借指自己的兄长或同辈友人早逝。。
阿宜长：阿宜，唐代诗人杜牧的小名。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有“小侄名阿宜，未得三尺长”之句。此处反用其意，说自己的小孙子已经长得比当年的阿宜高了。。
谙时态：深知、熟悉世态人情。谙，熟悉。。
竞晓妆：争着在清晨梳妆打扮。。
云物：云的色彩、形状等景象，古人常观察云气以占卜吉凶。。
灾祥：灾祸与吉祥的预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故乡时所作。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屡遭贬斥，晚年长期闲居。冬至在古代是重要的节气与节日，家人团聚祭祖。在此节日，诗人独对节物变迁，更易触发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对家族兴衰的感慨，以及因闲居而愈加强烈的报国无门之痛。诗中“老退尚馀忧国念”正是其“位卑未敢忘忧国”（《病起书怀》）的晚年写照。组诗共两首，此为第二首，情感更为内敛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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