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回想前生只因一念之差,勉强支撑着衰朽之躯踏入了清华贵要之门。 离开那如灵芝殿般的馆阁已全然忘却,而入朝为官的经历难道真如南柯一梦吗? 已不记得宫禁之中那艳丽的红芍药,却曾亲眼得见如天上碧桃花般的殊荣。 如今只能在荒僻的村庄里度过晚年,姑且到溪水边偶尔做些种麦植麻的农活罢了。
注释
忆昔二首:这是组诗,此为第一首。。
过去生:佛教用语,指前生、前世。。
一念差:一个念头的差错。。
强扶衰朽:勉强支撑着衰老的身体。衰朽,衰老。。
践清华:踏入清华贵要之地。清华,指清高显贵的官职或门第,此处指作者曾任职的馆阁清要之职。。
灵芝殿: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宋代宫廷或馆阁。。
浑忘却:完全忘记了。浑,全、都。。
大槐宫:典故,出自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醒来发现是蚁穴。比喻富贵荣华如梦。。
岂梦耶:难道是梦吗?。
省中:宫禁之中。汉代称宫中为省中。此处指朝廷中枢机构。。
红芍药:芍药花,常种植于宫廷苑囿,象征富贵荣华。。
天上碧桃花:传说中仙境瑶池的碧桃花,比喻极难得的机遇或极高的荣耀。。
送老:度过晚年。。
荒村:荒僻的村庄。。
间麦麻:间或(从事)种麦种麻的农事。间,间或,偶尔。。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回忆仕宦生涯的感怀之作。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通过今昔境遇的强烈反差,抒发了人生如梦、富贵无常的深沉感慨,以及晚年归隐田园的复杂心境。
首联“过去生中一念差,强扶衰朽践清华”,以佛教“前世”观念起笔,将入仕视为“一念之差”,并以“强扶衰朽”自嘲当年勉强为之,为全诗定下反思与自省的基调。
颔联“出灵芝殿浑忘却,入大槐宫岂梦耶”,巧用“灵芝殿”与“大槐宫”两个典故。“灵芝殿”喻指曾经供职的清华之地,“浑忘却”看似超脱,实含无奈;“大槐宫”则直指“南柯一梦”的典故,以反问语气“岂梦耶”,将昔日荣华彻底虚无化,充满了幻灭感与历史沧桑感。
颈联“不记省中红芍药,曾看天上碧桃花”,继续运用对比意象。“红芍药”代表尘世宫廷的富贵,声称“不记”,是刻意疏离;“碧桃花”象征可遇不可求的仙界恩荣,“曾看”二字则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那段特殊经历的珍视与回味。一舍一取之间,矛盾心理宛然可见。
尾联“而今送老荒村里,且向溪边间麦麻”,笔锋陡转,回到现实。“荒村”与昔日的“清华”、“省中”形成空间与境遇上的巨大落差。“送老”一词饱含时光流逝、英雄末路的悲凉。“且向溪边间麦麻”,以看似平淡、随遇而安的田园生活作结,“且”字却透露出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别无选择的自我排遣,使全诗在旷达的表象下暗涌着不甘与悲怆。
艺术上,本诗用典精当,对仗工稳,今昔对比鲜明,情感沉郁顿挫,在有限的篇幅内展现了丰富的人生体验与历史厚度,是刘克庄晚年诗风沉郁苍劲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