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灵椿难减菌难加，莫笑山翁两鬓华。
不与公荣同饮酒，只留禹锡独看花。
客来稍觉罍空耻，事去方知瓮算差。
归老东陈无可恨，失侯不失故园瓜。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淡雅 田野 说理 闽地 隐士

译文

灵椿般的长寿难以减少，朝菌般的短命也难以增加，请不要笑话我这山野老翁两鬓已生华发。 我不愿与刘公荣那样的俗人一同饮酒，只愿像刘禹锡那样独自欣赏园中花草。 客人来访时才稍觉酒罍已空是种羞耻，世事过去后才明白当初的算计是多么差池。 如今归老于东陈故里并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虽然失去了侯爵之位，却未曾失去故乡田园中自种的瓜果。

赏析

本诗为刘克庄《小园即事五首》中的第二首，充分体现了其晚年归隐后的心境与人生感悟。首联以“灵椿”与“朝菌”两个极端意象对举，借用《庄子》典故，辩证地看待生命长短，表达了对自然规律的达观认知，并为“莫笑山翁两鬓华”的自嘲与豁达奠定基调。颔联巧用典故，“不与公荣同饮酒”表明自己不屑于与庸俗之辈为伍的清高志趣，“只留禹锡独看花”则暗以屡遭贬谪却傲骨铮铮的刘禹锡自况，彰显了诗人虽处江湖之远，仍保持独立人格与高雅情操。颈联由静景转入对世事的反思，“罍空耻”写客至无酒的窘迫，实则是生活清贫的写照；“瓮算差”则深刻反省了过往仕途或人生谋划的失误与徒劳，语言诙谐中带着辛酸。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归老东陈无可恨”以直抒胸臆的方式表达了安于现状的满足，而“失侯不失故园瓜”则运用“东陵瓜”的典故，将失去功名（失侯）与保有田园之乐（不失故园瓜）进行对比，鲜明地表达了诗人摒弃浮名、珍视质朴乡居生活的人生选择，意境超脱，余韵悠长。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稳，在自嘲与自勉、回顾与前瞻中，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理性思辨与旷达胸襟。

注释

灵椿：传说中的神树，典出《庄子·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处喻指长寿。。
菌：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植物，典出《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此处喻指生命短暂。。
山翁：作者自称，指隐居山野的老人。。
两鬓华：两鬓花白，指年老。。
公荣：指晋人刘公荣。《世说新语·任诞》载，刘公荣好饮酒，与人共饮，不论贵贱。此处反用其典，表示不与俗人共饮。。
禹锡：指唐代诗人刘禹锡。刘禹锡性格刚毅，屡遭贬谪而不屈，其诗豪迈。此处作者以刘禹锡自比，表示只愿与志趣高洁者为伍。。
罍（léi）空：酒器已空，指无酒待客。罍，古代盛酒或水的青铜器。。
瓮算：指拙劣的算计。典出《笑林》：有人藏于瓮中，算计如何防盗，却不知瓮本身易被搬走。比喻考虑不周，算计落空。。
东陈：可能指作者归隐的故乡或居所。陈，或指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亦可能泛指东方故里。。
失侯：失去侯爵封号，指失去官位、功名。。
故园瓜：故乡的瓜果，典出《史记·萧相国世家》：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沦为布衣，在长安城东种瓜为生，瓜味美，世称“东陵瓜”。此处喻指归隐田园的生活。。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晚年长期闲居乡里。这首《小园即事五首 其二》应作于其晚年归隐福建故里时期。诗人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世情，选择远离政治中心，在自家小园中寻求心灵的安宁与生活的真趣。组诗“即事”为题，即就眼前事物抒发感想，本首聚焦于对人生得失、交友原则和归隐价值的深刻思考，是诗人晚年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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